「哦,難怪你的英語口音那麼標準,恭喜你了。」
這是他的聲音,此刻再聽虛偽得都能聽出狐狸酸葡萄的味道了,他覺得從腦門到脖子都紅得發燙,那臉都羞臊得無地自容了與皇太子之戀最新章節。
「怎麼?我用英語和你說過話嗎?」梅曉楠得意的笑聲隨著話音傳遞過來。
「猜——猜的——猜的——」
宋書煜覺得臉上有點冷汗,他從來想象不到,自己會有這樣窘迫的說話聲,任誰都能聽得出的一種緊張或者在意,或者被發現什麼小秘密的尷尬。
他有什麼小秘密呢?
他想到自己遺忘在書房電腦裡的那個記錄他和梅曉楠青春年少痕跡的光碟,他覺得桑紅是不是已經看過了。
「你一點兒都沒有變,偶爾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言都會結巴。」梅曉楠的聲音帶著大女人慣有的寵溺和嬌嗔,聽得十分的親暱。
宋書煜聽到這句話,覺得頭蒙地一聲,一拳砸到了身邊的牆上,他的右手手指頓時撞出了傷口,微微長了嘴巴,含到了自己手背的傷口上——
桑紅當時聽著他和梅曉楠的對話,那些他曾經不能釋懷的往事,桑紅會做何感想?
紅紅——紅紅一定是聽到這裡就有些崩潰的!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混球,他也不知道自己慣常用來逗桑紅玩的話竟然是梅曉楠經常對他說的,他也是剛剛才發現了這個恐怖的真相。
錄音聲中斷了。
宋書煜覺得自己的感情徹底變得一團糟,他經常用這句話說桑紅,那是他真的有感而發,誰能想到梅曉楠竟然就能這麼隨意就說出這樣的話呢?
一想到梅曉楠已經死了,他覺得無論自己多麼努力地想要把她當做已經逝去的故人尊重她,真的無法做到,她是這樣的工於心計,步步為營,輕易就摧毀了他艱難地擁有的新生活。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過去了,他無法理解梅曉楠毀了桑紅的目的,難道沒有桑紅,他們就能回到過去嗎?不可能的!
他能滿懷期許地祝福她的新生活,為什麼她卻只是惡毒地把他害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是犯賤,當年那個明明先轉身離開的女人,現在回頭了還有求於他,他就是抱著和普通男人一樣的看戲的念頭去赴約,他想看她後悔,來活得淺薄的滿足感,收拾緬懷曾經的那段感情,順便做個完結,把曾經刻骨銘心的恥辱愛情史修改一下結尾。
他最後還是她的手下敗將,她輕而易舉地和他吃了一頓飯,就設計得他妻離子散,他到最後也沒有能贏,因為她用她那蒼老虛弱的容顏打動了他的同情心,他依然很寬容地給了她身後的榮耀,滿足了她的遺願。
原來,他一直都是那個被她利用又矇在鼓裡的傻瓜。
手指的疼痛讓他清楚地想起來了,桑紅用臥室的座機給他撥打的電話,他接聽了她卻一句話也不說,很快,就是梅曉楠手機的悅鈴聲響起,真相原來是這樣的,桑紅通過他的手機聽到了梅曉楠的悅鈴,確定了他們倆在一起,戳穿了他和同事一起吃飯的謊言。
這小丫頭怎麼就這麼多心眼!女人真的沒有一個簡單的!瑣碎的小心思無處不在,男人要是說了慌,她會用無數種方法揭穿你,然後告訴你什麼都瞞不過她。
他壓抑地吐出一口氣,看到下邊還有一個同樣號碼的檔案包,直接就點開了——
裡邊是梅曉楠的聲音,輕鬆中帶著譏誚:
「喂,小丫頭,不,應該喊你殺人犯小姐才對,嘖嘖,瞧我這記性,幾乎忘記了,你不僅僅是個殺人犯,還是一個卑鄙的竊賊,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偷走了屬於我幸福;」
「偷來的就是偷來的——你看到了,也聽到了,他在客廳對著你撒謊,我嘛,正在浴室洗澡,你不過是我的替身而已,現在我回來了,他就回到了我身邊,而你,明天等待你的將是——鋪天蓋地的殺人嫌疑犯的新聞;
良宵苦短,一會兒他還要回去安撫不知道怎麼才能甩脫的你,或者不理不睬、順其自然地送你進到監獄是他預設的最好的選擇,他是不是對你沾染的各種麻煩不感冒極了,明智點,等他趕你走,是不是太慘了點?好了,我很仁慈的,今晚我會放他回家網遊之王者無敵。」
梅曉楠的聲音無孔不入,直接就擊碎了宋書煜的幻想。
他太小看梅曉楠了,她不單單工於心計,她還會十分巧妙地利用人的心理,把一點點的懷疑擴大話,擴大到讓人恐怖崩潰的程度。
他沒有不管桑紅,他的力度只是沒有她期待的那麼大,因為時機不到,卻被梅曉楠當成他背叛桑紅的證據,徹底把桑紅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擊潰。
冤孽,梅曉楠就是他命裡的劫數。
宋書煜現在明白了,桑紅一定要他看的理由,是告訴他,他深深地傷害了她,不會那麼容易就原諒他的,或者,她就是告訴他,他們之間的緣分盡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宋書煜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太痛了,真相往往比想象還殘忍。
原來她已經對他失去了信任。
他伸手摸煙,當然什麼都摸不到。
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向後一靠,閉目仰躺著。
桑紅現在傷勢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必須知道她康復的情況,如果能用得動將軍身邊的老軍醫最好,她的傷口,即便花費再大的代價,也要向將軍購買到這種養好傷口的金貴的薄膜,還有,他要轉院,就儘快地看到她。
一個念頭興起,在執行之前,必須有個冷靜的時間,他知道桑紅現在還在危險期,一切都得等秦洛水回來,才能知道林家的真實態度。
宋書煜又坐起來,開啟了桑紅手機的通訊錄。
他有些驚訝,她聯絡的人實在少得無法想象,她通話記錄最多的號碼,就是他的號,那個號碼她存貯的名字是——木頭魚。
他覺得嘴角抽了一下,他記得清清楚楚,她以前記得明明是小魚兒的,怎麼變成了這個難聽的名字?
再看秦洛水的號,被記成了秦總。
他不由就裂了嘴巴,親疏遠近,一目瞭然,他的小紅紅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剩下的就是兩個女同學,葬禮的時候他見過的,一個個哭得昏天黑地的,另外的就是外公,爸爸,媽媽,宋爺爺,和幾個宋家的人,還有王大帥——噗嗤,宋書煜笑了,把王小帥的大號記成這樣,也就這丫頭了。
他盯著那麼寥寥無幾的名單,忽然有些心酸,十八歲,正是率性貪玩的年齡,她竟然連個屬於自己的朋友圈子都沒有,電話裡他身邊的人就佔了一多半。
她的抑鬱和心理上的不安感,是不是因為圈子太小了,她沒有減緩壓力的途徑?他過於自私地結束了她的事業,讓她尚未開始的軍營生活嘎然中斷,她沒有了交朋友的機會,雙方的媽媽顯然年紀大了,嫂嫂們顯然不可能進行交流,林老和爺爺都很喜歡她,但是她也不能老是和老人呆在一起玩吧。
宋書煜從這張小小的電話卡里,無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給桑紅設定的無形的牢籠,他的愛真的有這麼殘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