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紅笑得很欠扁,她笑嘻嘻地攤攤手:
「呵呵,我也不知道,無論走到哪裡,一不小心就會遇到這樣的好人。」
看到秦青那牙癢癢的模樣,她連忙笑著解釋:
「真的,我從最初入門,連攝影器材都是他借給我的,還有兩本他的攝影心得也很慷慨地借給了我,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那傢伙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他的知識淵博,涉獵廣博,等於一本百科全書了;
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我的攝影生涯,記得開始工作的第一天,給菲爾麗的畫廊拍照,我就因為不懂基本的商業廣告照片的特點,被他罵慘了,那傢伙的嘴巴太毒了;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惡補一些基本常識,做任何事情都儘量從專業的角度出發,還要考慮商業的效應,至少先對得起他付的薪水。」
秦青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沒有忽視她偶然閃現的一點脆弱:「桑紅,你確實很幸運,湯姆克魯斯是一個很棒的老闆!
不過一個人成名了,有錢了,保持自己的個性就有可能實現,來,咱們看看m國全國廣播公司的《今日》,會對你的照片做出什麼樣的評價。」
他看看時間,希望能給桑紅帶來更多的成功感,幫她下午參加照片的展覽會打好強悍的底氣。
「額——我也常看這個專題,布萊恩和庫裡克主持的,他們的名言就是每張照片都蘊含這千言萬語,無數攝影師渴望著被他們解讀照片,不過,他們不一定能注意到我。」
桑紅說著盯著影片緩衝,有些緊張,她坐正了身體,那兩個風度翩翩、又尖嘴利齒的男子,會如何評價她,她有些緊張。
「呵呵,拭目以待,我對他們的這個名言也有耳聞,不過你的這張照片,確實值得他們說上千言萬語的。」秦青說著點了播放。
畫面上,布萊恩出現了:「今天早上,在國家一級森林保護區遭受火災侵害的危急關頭,由甜水鎮攝影師黃一鶴女士拍攝的照片,十分感人地記錄了在火災中付出的人力代價;
目前,已經有兩名消防員是救活中喪生,這是其中的一位——邁克斯,他來自孟蘭爾鎮,剛剛在三個月之前加入了消防隊,跪在他身邊痛苦地令人不忍逼視的是他的隊長普爾廷,他用這樣悲憤痛苦的難以言狀的姿態,傳遞了他的痛苦;
現在他一個人的痛苦已經成為我們大家的痛苦,讓我們向邁克斯的英勇行為致敬,向所有仍然在於大火搏鬥的消防員們致敬。」
兩個男主持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是那種表演性質的悲傷,因為他們接下來就滿面喜色地談起了關於福思—迪亞時裝秀中懷裡抱著的一隻狗的性別。
桑紅沉默了半晌,傻眼一樣看著那接下來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兩個風趣的男人,抬手關了影片。
秦青頗有喜感地嘿嘿笑了兩聲:
「看來全世界的人們都喜歡八卦,這樣的悲劇只有發生在自己親人的身上才會感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這樣的評價已經足夠了,你盡到了一個攝影師的職責,忠誠地傳遞出了那痛苦的瞬間,是的,你巧妙地抓住了那個瞬間,讓他的痛苦用凝固的姿態展示出來,引入共鳴。」
「只是一些照片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桑紅神色變得淡淡的。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桑紅,不要妄自菲薄,記得世貿中心遭遇恐怖襲擊的那張爆炸者受害的照片吧——濃煙滾滾,不可置信的狂亂眼神!
那也是一張照片而已,但是它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它將整個恐怖無情的慘劇濃縮在了一張圖片裡,一張於每個人都可能發生關係的影像裡,那就是攝影的最高境界,從一件可怕的事情裡發現了整個人類無法避免的災難!
你在你的這張照片裡同樣也做到了。」
他說得太對了,桑紅覺得這傢伙的欣賞能力不是一般的高,他點醒了她心底朦朧的使命感,原來攝影師就是為了找到這樣的瞬間而存在的。
「桑紅,我想,我們那天早上親身經歷的絕境,一定也是你這樣投入感情的原因,在大型的自然災難面前,人類的力量有時候脆弱得可怕。」
桑紅沒有說什麼,她只是微笑著看著秦青:
「黃一鶴出名了,我覺得對我來說好像有著潛在的危險,她的那些大學同學,曾經一起過的朋友家人,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看到這些,知道她在甜水鎮,你知道接下來等待我的可能會是什麼嗎?」
「你的身份!」
秦青現在總算明白桑紅的矛盾心理了,為什麼她驚喜之餘很快就消沉下去,是因為她已經意識到了危險。
他當然很清楚,一個人失意的時候,你即便死在鬧市,也不會有人過問的,可是,一個人得意的時候,即便你藏在深山,也有很多自詡為你的朋友同學的傢伙會不以千里為遠,儘快尋找靠近你的機會,這個鬼世道,人本來就是這樣一幅趨利避害的嘴臉。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去照片展覽會上露面,會不會好一些?」桑紅問秦青。
秦青認真地看看桑紅,顯然很糾結,多好的揚名露臉的機會,她竟然不得不錯過嗎?
「桑紅,你的照片估計也有人拍的有,你有意無意的出席公眾場合,拍別人,別人也可能拍到你,今天這樣隆重的場合你要是不出現;
大家好奇之餘,然後被人挖出個人簡歷,更恐怖的是黃一鶴曾經的家人和朋友都拿出她從前的照片來,對照之後,明顯不是一個人,而履歷卻是一個人的,你想過那種恐怖的後果嗎?」
桑紅蒼白了臉,她當然明白。
「我現在連隱姓埋名都做不到了,呵呵。」桑紅抬手摸摸肚子裡的孩子,覺得自己都死過一次的人了,怎麼還過不了名利關,一切都是從菲爾麗開始的,她面對成名的誘惑,一點點地開始貪戀開始奢望,現在好了,她連起碼的平靜生活也得不到了。
「不如——我還是讓湯姆克魯斯代理我的出場,給大家解釋我生病需要靜養,不願在媒體上露面,這樣你覺得可行嗎?」
桑紅沉吟良久,不由嘆息道,她心底甚至有了打算,不如悄悄地跟著舅父走了,隱藏到家人的庇護下好了。
「桑紅,不能退縮,絕對不能!你等等,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事情安排到什麼程度了。」
秦青說著這話,懊悔得肝腸寸斷,為什麼他要貪戀和桑紅在一起的短暫生活,他為什麼不親自過去做黃一鶴家人那頭的平復拉攏工作,卻把工作給歐陽清柏那樣身體有恙的人做,出了一點點差錯,桑紅賠上的就是第二個人生了!
他也沒有想到桑紅能這麼快就聲名鵲起,攝影師的序幕剛剛拉開,就上演到了高氵朝!
這命運,真的太詭譎難猜了,賜予你榮耀,同時賜予你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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