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麗連忙不顧外邊的嚴寒,開了店門招呼桑紅:「嗨,幹完活兒你不要喝杯咖啡嗎?」
桑紅遠遠地望著不停地搓手跺腳的美女,揮手道別:「謝謝,照片明天就要見報,我還有很多的活兒要做,改天吧。」
菲爾麗望著桑紅匆匆而去的步伐,不由失笑,眼神里又充滿著無限的神往,她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步履匆匆的時光,矯健如鹿敏捷地穿行於都市的鋼筋叢林中,怎麼,甜水鎮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有這麼快的生活節奏嗎?
她有些失落。
因為她來到這裡開了一個多月的店,覺得這裡的人儼然都是懶懶散散,一副消遣打發寂寞的看不出來歷和經歷的世外散客。
今天竟然就遇到了桑紅這個異數,她給菲爾麗帶來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想到自己也曾經這樣年輕和疲於奔命過。
桑紅去銀行取了現金,經過了甜水河走向老街,直奔莫斯的攝影店,現在還早,老街上一派沉寂,彷彿沉睡的鄉村古鎮,罕見人跡。
莫斯正在店裡喝著早茶,看到桑紅進來,連忙熱情地問她要不要一起來。
桑紅搖搖頭,解釋說失約是因為出去忙碌了幾天,早出晚歸的,沒有合適的時間。
然後就把現金整整齊齊地推到了莫斯面前。
「你完全可以用信用卡消費的。」莫斯說著拿過來驗鈔機,把她的那疊厚厚的鈔票過了一遍,核對了數目,然後給她出列印了一張很正規的發票,鄭重地遞給她。
「謝謝您,美林和湯姆都一再讚賞您為我裝修的暗室,請問裡邊的東西是不是直接就能讓我出照片了?」
桑紅收好發票,微笑向他道謝,又問他購買了十卷膠捲,交付了現金。
「當然,很專業的暗室,你要不要在我這裡掛一個賬戶?」莫斯接過錢,對這個女孩子喜歡現金付賬的習慣有著說不出的不理解。
桑紅看著這個不過是一面之緣的黑人男子對自己的信任,真誠地道謝:「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不喜歡欠賬。」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可能遇到追捕,她完全可能突然就在甜水鎮消失,她不希望某個人很久之後提到她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她這個人的良好品行,而是一個賴賬的騙子或者小偷。
「我不介意你按月結,你是我信得過的客戶,我只是希望你能夠隨時過來取用膠捲和各種影印紙,而不用浪費心思和精力去銀行取現金;
比如這樣的早晨,你一個人揹著鉅款從清冷的街道上穿行,一旦你遇到搶劫,會讓很多認識你的人為你傷心的。」
莫斯也覺得極少遇到這樣講信譽又付錢爽快的顧客,雖然他沒有賺到她的錢,但她這樣乾脆的態度讓他覺得挺無法理解的,一般的客戶不是都渴望這樣的待遇嗎?
「真的很感激您的好意,等我的腰包裡沒有現金可以支付的話,我會考慮的,謝謝。」
桑紅笑得很明朗,陌生人的擔心常常會讓人的心中生出更持久的暖意。
「呵呵,那樣的話,我還是喜歡你支付現金!看來,湯姆很大方。」莫斯說著用手指指她肩膀上的相機。
桑紅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揹著的相機,笑著點頭道:「是,他是個很慷慨的上司,好了,今天我還有事情要忙,再見。」
「對了,有人要洗照片,我可以麻煩你嗎?」
桑紅點頭:「好,可以複製過來,我今晚就回去沖洗出來。」
她說著扭頭取出背上揹著的本本,開啟連結線,把莫斯電腦裡的照片往她這邊複製。
莫斯電腦裡的照片記錄得很詳細,洗印的規格和要求都很具體,桑紅翻看了一遍,有的是全家福有的是外出旅行的照片,她很高興有這些東西可以練手。
「這些東西你拿著。」莫斯又遞給她一打好質量的沖印紙。
「怎麼?」桑紅意外地問,不解其意。
「呵呵,我已經收了你的現款,總不能再讓你搭錢幫忙吧。」莫斯說著把東西推過去。
桑紅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是這些讓她幫忙沖洗的照片需要的材料,當即就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收拾好東西,決定搬家。
她走向旅館,到櫃檯上結賬,然後帶著自己的全部行李,搬到了新家裡。
新家雖然剛剛經歷過裝修,但是打掃得很乾淨,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模樣。
確實和美林描述得差不多,那個改裝的暗室從門到牆壁包括裡邊的器具,都嶄新得像是現代化,而外邊的傢俱,簡直就是中世紀時期的古董。
不過,桑紅忍了。
畢竟住在一個租來的房子裡,賠上一個兩萬美元的暗房,再也換上全套的傢俱的話,簡直就是在傻乎乎地告訴全鎮的人,這個孤零零的亞洲女孩子很有錢,出手很大方,那帶來的後果恐怕是她無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