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連有名的攝影器材的品牌都認不出來,在一個以攝影為愛好的傢伙眼前,會不會——額——真是太讓人擔心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傳說中的小騙子,心虛得不像話。
湯姆克魯斯雙臂抱胸,神色有些悵然地搖搖頭:「看吧,看中什麼,我都可以借給你,不過,你一定要愛惜哦。」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種的機子,你這裡比莫斯店裡的東西好像都多。」桑紅站在巨大的壁櫥面前,仰頭看著那琳琅滿目的器物,覺得無從下手。
「那麼——你以前用的是什麼型別的?或者你鍾情於什麼品牌?」湯姆克魯斯看她那可愛幼稚看花眼的模樣,不由覺得心情大好,顯然他的藏品震懾住了她。
桑紅仰頭看著那麼多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攝相機,覺得還是坦白的好,吹牛皮都是會付出代價的,她不想給上司留下那樣的印象:
「湯姆——我想說的是——我——其實——我只擁有過一個機子,還是跳蚤街裡淘來的;
我不是一個品牌控,我只是憑著興趣和我的經濟承受力來做攝影這個事業;
可能在你看來很像一個笑話——其實——我是想用你的機器練練手,然後根據自己的感覺,再去認真地購買適合自己的機子——我的經濟能力,讓我無法奢侈起來——我希望——這樣的坦白,不會惹惱您。」
桑紅因為緊張,說話結結巴巴的,她的面頰也因為窘迫而泛出了誘人的輕粉色,這麼冷的天,她的額頭竟然有亮晶晶的細小的汗珠兒滲出。
湯姆克魯斯顯然想不到這個有些蒼白瘦弱的亞洲女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表情簡直怪異極了,終於,他認命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了,我不生氣,我想問,你為什麼喜歡攝影?」
桑紅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想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大話來欺騙你,我喜歡攝影,僅僅是因為我喜歡透過鏡頭去看外邊的世界,你可以躲在鏡頭後邊,靜靜地觀察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捕捉到他的精神,然後給他瞬間定格——那種感覺實在美妙極了。」
桑紅說著,她的大腦裡閃現的就是宋書煜那張陽剛稜角的面孔上柔情似水的眸子,準確地說,那一刻她被宋書煜那截然矛盾的五官組合迷住了,那一個瞬間,永遠都在她的記憶裡定格,然後她意識到,那個天神一樣讓她仰視的男人,在耗盡了她的熱情和愛情之後,終究不可能再屬於她,眼神漸漸充滿化不開的憂傷。
湯姆克魯斯被桑紅那神往又充滿神秘氣息的微笑吸引了目光,她的小臉在說著這番話的時候,透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明豔,然後一點點地沉澱,變成一種近乎神聖的悲憫。
「好了,放鬆些,你的喜歡理由確實是我聞所未聞,不過,都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必須承擔起培養你的責任,我相信你對鏡頭的獨特感受,一定會有好作品的,現在你可以拿出壁櫥裡邊,你看中的任何一款機子,我做你的模特好了,我從你的作品裡確定那款機子適合現在的你。」
「謝謝。」桑紅垂眸道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宋書煜,可是這個男人早就融入了她的骨血,和她的意識一起存在。
湯姆克魯斯努力地讓自己儘量輕鬆地笑笑,他不想嚇壞自己的下屬。
就選擇了相對輕鬆的話題,來沖淡剛剛有些嚴肅的談話氛圍,當然,桑紅的話顯然喚起了他很久遠之前的回憶。
「我收集相機開始於我六歲的時候,那一年我們全家一起去看望住在小鎮退休公寓裡的外公和外婆,記得當時,公寓靠牆一面的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布朗尼相機,我拿起來,從取景器裡往外看,立即就被迷住了——
我想每個喜歡上攝影的人,可能都對鏡頭有著神秘的嚮往;
接下來的日子裡,爸爸媽媽常常不停地爭吵,他們甚至都不避開兩位長輩,家裡的氣氛一天天地糟糕起來,一天晚上,大家坐在餐桌邊吃飯時候,我一邊吃著飯,一邊還舉著相機玩,爸爸的耐性耗盡了,他一把從我的手中奪走了相機;
外公覺得他顯然把情緒遷怒到我了,就出聲為我辯護:
」別惹孩子,讓湯米自己玩。「
」他不叫湯米,「爸爸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老劍橋學子的傲慢和諷刺,」他叫湯姆克魯斯。「
外公慈愛地看著我:」對孩子別太嚴厲了,他長大了說不定能成為一名了不起的攝影師。「
爸爸毫不客氣地回敬他:」攝影師?「他挑剔地打量著我的眼睛,然後殘忍地說,」除非他想餓死。「
湯姆克魯斯說著,臉上滿是悲傷,蔚藍的眼睛裡充滿著掙扎。
」湯姆——你現在長大了,沒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桑紅顯然也覺得他的父親對他太過嚴厲了。
湯姆被她的安慰逗笑了,他挑挑眉道:」是——為了表示對他的反抗,我一直都熱衷於攝影,可是,就像他預言的那樣,我——如果靠著攝影吃飯的話,真的會餓死的,這個真相是不是很殘酷?「
桑紅覺得男孩和父親的對抗是她無法理解的一種情況,不過她很會安慰人:
」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才能中都有短板,瞧瞧你的文筆,犀利幽默,充滿睿智,想必,這也是你在潛意識中和老爸對抗時思維深度拓展出來的副產品,別太在意,老爸愛你,他不過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窮困潦倒而已;
我就沒有一個嚴厲的老爸,所以我活到了現在,不僅身無分文,連臺傍身的順手機子都沒有,呵呵,這樣一對比,我覺得你絕對應該感謝你嚴厲的老爸。「
湯姆克魯斯這次真的笑了,他看看桑紅笑著的小臉,覺得這個下屬實在太可愛了。
」放心好了,我會好好地訓練你,你絕對不會餓死的,而且,甜水鎮就是你崛起的地方。「
」那就太感謝了,請你嚴厲一些,我一直都是最好的學生,或者,你還有更好的戰勝父親魔咒的辦法——比如,最棒的攝影師黃一鶴女士,就是您培養出來的。「
桑紅很認真地向他道謝,說著這話,那眼角里的狡黠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湯姆克魯斯舔舔嘴唇,單手託著手肘,手指頭撐著下巴,看著桑紅那得意又可愛的小模樣,他覺得這個甚至連發育都不夠完全的沒胸沒屁股的亞洲小姑娘讓他充滿了特殊的興趣和希望。
她的建議挺有意思!
」你現在看這個——「湯姆克魯斯說著按開了手中的遙控器,一個位於壁櫥正中心的位置,燈光更加的璀璨。
桑紅看著那被彩虹一樣的光澤籠罩著的優美的相機,看看湯姆克魯斯道:」這個一定是外公送給你的那臺機子,真漂亮,這樣古樸稚拙的風格,估計要有將近一個世紀了吧?「
湯姆克魯斯讚賞地點頭,給她介紹了這款機型的特點,以及這家品牌一直髮展中不斷推出的新產品。
然後,又重點給她介紹了幾款稀有的珍品,桑紅的大腦就像一個無窮無盡的接收器,貪婪地吸收著他講述的知識,已經他隨手給她拍攝的照片,他指著照片上邊的影像,給她介紹成功之處和亟待改進的不足。
桑紅漸漸地放鬆起來,就按著他的要求也拿著相機認真地給他拍照,聽著他的分析。
兩個時辰之後,湯姆克魯斯幫她挑選出了合適的相機,一臺新萊卡m12相機,附帶價值五千美元的萊卡五百大炮鏡頭,一個瑞典的哈蘇五百釐米的長焦鏡頭,還有有個無比堅固的櫻桃木的三腳架,告訴她什麼樣的狀態下需要什麼樣的鏡頭輔助,什麼情況下必須使用三腳架——比如拍攝特殊風景或者人物肖像的時候。
桑紅進入湯姆克魯斯的收藏室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攝影的門外漢,頂多算是上了幼兒園的學前班,可是從那裡出來的時候,她顯然已經有了很多實用的常識了,當然,為了保護自己的各種裝置,湯姆克魯斯無奈地給她提供了更加實用的背包和各種野外生存的救命玩意兒,附帶的還有兩本他寫著攝影心得的筆記,一本著名攝影家的作品合集。
桑紅走出湯姆克魯斯的家,全身披掛著極好的專業裝置,雖然沉甸甸的,但她似乎絲毫都不覺得吃力,重嗎?有五十公斤負重的五公里越野訓練還累嗎?顯然沒有。
她的臉上是晶晶然的興奮的光彩,後者的臉色可就沒有那麼漂亮了,估計看著被桑紅借出去的東西,有人看得牙疼胃疼肝疼心疼!
他甚至連開車送桑紅離開的念頭都沒有,只把她送到了大門口,擺擺手就把她趕走了。
他那藏品空出來的地方,該填充些什麼才不讓他覺得失落呢?他覺得有點小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