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婚誘寵247章深刻反思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平坦,一望無際的稻田延伸著,天空高遠湛藍,潔白的雲朵柔軟得如同棉絮,她有多久沒有看到過天空了?
當桑紅把裝了整整一個後備箱的鈔票化整為零地存入銀行的新戶頭之後,她第一次擁有了安寧的心境。
沒有了那些讓人歡喜讓人憂的鉅額鈔票,桑紅心底的包袱才輕了一點。
現在她是黃一鶴了,一個加拿大籍的美國移民,這一家的某一代一定是中國移民,從貧弱的國度流亡到國外討生活,而且保持著很好的中國血統。
當然這樣的血統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對祖國的懷念,另一方面就可能是環境所迫了,畢竟在海外的華人,桑紅不認為他們會過著多好的生活,她知道點歷史,二戰的時候,加拿大曾經也出臺過嚴苛的排華法令,
桑紅閒下來就會看著自己的新身份和基本資訊,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安全的,因為這個名字叫黃一鶴的女孩子比她年齡大四歲,未婚,最高學歷不過是高中畢業,從小到大操行評定都是很不錯的,而且沒有吸毒濫交那些烏七八糟的記錄,一句話,就是一箇中國家長都喜歡的穩穩當當的女孩子。
半年前經歷過嚴重車禍,家人悲傷又絕望,對及時伸出援手的人表示感謝,把她車禍之後的車子捐給了及時救助的私人機構,這可能就是解釋為什麼桑紅能夠得到這個新身份。
心情平靜下來的桑紅關了重金屬的音樂,開始聽著車內的電臺節目,既然要融入到這樣的生活裡,語言關必須作為重中之重的問題來提上日程。
她把電臺節目調到了晚上八點的華爾街的金融頻道,裡邊正在播著金融界的一些新聞,但是沒有一則是她迫切地想要聽到的。
堪薩斯州的州界似乎也太遼闊了一些,很久很久,桑紅眼前的風景都似乎一成不變,一個又一個縣城被她拋到了身後,她帶著無法融入人群的惶惑,遙望著那些散佈在山坡下或者谷底中的小鎮。
人是群居動物,這麼久的一個人獨處,桑紅覺得有些無法忍受孤獨,她匆匆地在一些小鎮上短時逗留,加油或者吃飯,夜晚休息的時候,也會選擇靠近邊緣的旅舍,只是為了離開的時候方便。
桑紅已經通過有效的心理暗示開始給自己洗腦,她連喃喃自語都開始學著用英語來表達,她已經能像外國人一樣,用帶著各種語氣和情態的英語來表達,再沒有比電臺的男女主持更幽默詼諧的語言老師了。
每天天不亮的時候,她就會無聲無息地離開落腳的陌生的小鎮,向著她也未知的空蕩蕩的地平線前進前進,沒有盡頭,世界在她的車輪下,變成了一馬平川,就像她年少時候曾經的夢想,像一縷風一樣自由。
她可以任意馳騁,但是她卻想要找到邊界,因為她的靈魂無所依傍,爸爸媽媽外公宋書煜秦洛水街坊鄰居老師同學教官戰友,那些銘刻於心或者淡然而過的面孔,總是擠滿了她的夢境。
原來只有一個人的天涯,竟然是虛空!
她曾經以為是牽絆是束縛是恥辱的人和事,都成了她午夜夢迴的主題,常常在不經意間讓她淚流滿面、靈魂戰慄。
但是,她現在已經是黃一鶴了,一切——再也回不過去了。
人生短暫,終期於盡——最終都要成為一抔黃土,活著早晚都要死去,分散的親人最終都會聚首的,可是新生命卻在以全新的從未感知過的姿態召喚著她投入生活,創造生活,給它一個全新的環境,來等待和迎接它的來臨。
入夜,桑紅來到了打科羅拉多州的邊界,望著盆地方向那輝煌的燈火,她猶豫著是不是進去住宿。
這些她連聽說過都沒有聽說的地域,現在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了。
而她的後方,迅速地行駛過來一輛打著藍燈的公路巡警車,那尖銳的鳴笛在過於寬闊的公路上回蕩,十分刺耳。
桑紅的手心出汗了,此刻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亡命天涯的人能有新身份,幻想著逃過懲罰,擁有新生,但是心底對於警笛聲的畏懼已經紮了根,或者無數人都幻想過,某一天會出現一輛警車,然後帶走他們;而經過身邊的警車隨時都可能成為終結他們奔向自由的那一輛。
桑紅穩穩地開著車,沒有慢下來。
巡警車已經在她的後視鏡裡看得清清楚楚,桑紅被後視鏡反射的車燈晃花了眼,但是她的心底無比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她只需要就這樣的勻速直線運動,如此而已。
可是她無比嫻熟的車技和本能,竟然先於她的大腦,在巡警車靠近她車子的後保險槓的時候,方向盤熟練地打向了左邊,穿過了分道線,拐到了右邊的卡車車道上去了。
然後那巡警車快速地越過了她的車,追上了行走在她前邊的一輛時速高達一百公里的卡車,然後迫使那卡車停了下來。
桑紅悲嘆一聲,她的車正好被完全地擋在了卡車後邊。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自尋死路?
她當然不能繞過卡車從另一側的逆向公路上行走,這在國外一板一眼的警察眼裡,絕對是不行的。
她不能冒險違章,就只能從警車的另一邊經過了。
桑紅鎮定地放慢了車速,從卡車後邊重新進到原來的車道,警車停在前方,上邊下來了三個警察,兩個走向了卡車,其中一個走向了她。
桑紅緊緊地盯著警察的動作,她剋制著自己加速逃跑的衝動,良好的心理素質算個屁,面對警察的時候,沒有罪犯不心底惶惶不安的。
那警察衝她做了個停的動作。
桑紅只好把車滑到他的面前停下,搖下車窗,微笑著看著他。
其實,她的面孔緊張得想要痙攣。
「對不起女士,給您造成困擾了。」那警察敬禮之後,衝著桑紅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笑,彎腰對她說了句話。
桑紅語速緩慢地回答了沒關係,然後就收回眼光,看著前邊狹窄的路。
「需要幫忙嗎?」警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覺得距離是有些窄,擔心桑紅的車開不過去,
「謝謝,不用。」桑紅說著,就把車窗搖起,開著車靠近那輛停著的警車,她看到了卡車司機已經站在了路上,一個警察開著那輛大卡車,往路邊停靠讓道。
桑紅注視到後視鏡裡那個警察一直在關注著她的車,她的車穩穩地從路邊經過了,她的車技當然不可能蹭著那輛警車了。
然後她再也不猶豫了,洲際公路上第一個通向城市的路口,她就穩穩地開了出去,住進了路邊的第一家汽車旅館。
一整晚她都在電視前換頻道,期待著看到華爾街女金融策劃師梅曉楠死亡的新聞播出,但是,她失望了。
桑紅不斷地告誡自己要鎮定,這麼大的國家,梅曉楠哪裡就有能夠佔據新聞的重量呢?
梅曉楠死去的事情,絕對已經曝光了,不然,她的銀行卡為什麼會被凍結?
她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國內對梅曉楠的通緝已經外交磋商的結果。
她瀏覽著國內的網站,她的死已經被肯定,不停地被抬高她的價值——她成了擊殺黑道人口犯罪團伙頭目的英雄,她曾經救出來的那群女人都站出來發言維護她,沂江大橋爆炸案,讓她聞名全國,成為被黑道報復,向國家挑釁示威的犧牲品。
她的死引發了全國性質的反黑打黑的嚴打行動,無數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從各種途徑被警方解救回家,打黑進行得如火如荼、大快人心。
而她全身而退的沂江大橋上成為了英雄最後的棲息地,每天都有無數人拿著鮮花特地趕到那座大橋邊去祭奠她。
鮮花鋪滿了大橋兩側。
桑紅從來想不到這段讓她成為噩夢一樣的經歷,竟然會有這樣的結果,宋書煜!一定是他推動的,面對著她的死亡,他終於想到了維護她的尊嚴,可是,一切對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樣的事實更讓她明白,桑紅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歷史。
而一旦梅曉楠的死亡浮出水面,她又會從一個英雄徹底地淪落為殺人犯!
連死都不堪其憂啊!
她那心臟脆弱的媽媽,她離開前連一面都沒有見上的媽媽,她怎麼樣了呢?
她那慈愛的外公,會如何消解這樣的傷悲呢?
那粗魯得從來都不會表達愛的爸爸,是不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泣,卻還要對著媽媽強顏歡笑?
……
桑紅再次墮入了噩夢的深淵,她頭腦轟鳴,一直都睡不著,總覺得有人來敲門,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太陽剛剛升起,桑紅又回到了洲際公里上。
中午十二點午餐的時候,她到達了丹佛市的郊區。
她把車停靠在一家麥當勞的前邊,沒有往裡走,只是在報亭裡購買了一份《洛杉磯新聞報》和一份《紐約時報》,新聞裡沒有梅曉楠的任何訊息,時報的第一版也沒有訊息,然後她翻開了第二版,在第四頁的下面一個角落,她看到了一行標題:
《金融策劃師失蹤,華爾街首次介入中國市場受挫》
內容大致是華爾街投入中國市場的一些投資行為,因為執行者違背了當地政策法規,給這個商業行為帶來了無法挽回的損失,華爾街被迫從中方撤資。
上邊有梅曉楠和幾個進駐中國的金融策劃師的照片。
梅曉楠的陰謀最終沒有得逞,國家並沒有遭受到損失,桑紅不由鬆了口氣,至少宋書煜沒有陷入醜聞。
桑紅努力地想了又想,最終認為可能是梅曉楠的身份太過複雜,這才被含含糊糊地一筆帶過吧,失蹤?這顯然不是定論。
桑紅把這則新聞帶到車上,反覆地閱讀了好多遍,甚至查閱了專業的詞典,來斟酌字裡行間的意思,梅曉楠的死諱莫如深,連提都沒有提到,只有疑似藏匿逃脫懲罰的推測。
到了她來到這個國家第七天的晚上,桑紅終於在網路上看到了自己無比隆重的葬禮。
她看著影片上邊那一張張陌生又沉痛的面孔,覺得生命真的是一種荒誕不經的事情,有些事,做了開頭,後邊的就不受控制了。
她沒有在葬禮上看到林青燃和宋書煜,這讓她覺得悲痛之餘,又有些慶幸,她愛他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遭受愚弄。
她翻到國內官方網頁的新聞上,看到了她的訃聞和悼詞。
幾百名親朋好友?
她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多的朋友吧?
桑紅羞愧得無地自容。
xx軍校校長,親自唸誦哀悼她的悼詞,給予了她極高的評價,這讓桑紅徹底地無地自容,她這個卑鄙的逃兵,哪裡配將軍看她一眼?這絕對是對真正的血染沙場的老將軍的羞辱。
她真的希望老淚縱橫的外公不要去參加自己的葬禮,萊利和景甜相互攙扶的背影,也不要哭得那麼悽慘,她們當初在海上身臨絕境的時候,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可是她的一個陰謀和謊言,就讓她們淚水滂沱。
她太卑鄙了!
這些她曾經幻想過的虛假的光榮和夢想,讓她終於毫無瑕疵地活在了很多人記憶裡,可是,某一天,她真的有膽量告訴自己的孩子,那個英雄就是她嗎?
這是一個多麼無恥的諷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