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你別這樣,對了,你去醫院做什麼?」
王小帥問,顯然他剛剛看到了歐陽清柏對宋書煜的冷淡,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過去找虐。
宋書煜抿抿唇沒有說什麼,只是探手開了一側盛放衣服的櫃子,取出來一件幹外套換上。
然後他開始閉目養神,翻開放在車內的桑紅案子的材料翻著看了起來。
這本厚厚的紙質文卷都被他翻得捲了邊,各種生老病死離奇古怪的案子他看過很多,卻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了受害者名字背後的那些死者家屬的愴痛。
他的手指一點點地撫摸著桑好的名字,彷彿撫摸著她的臉:「紅紅,你什麼時候去了醫院,我一會兒就知道了。」
「你和從未謀面的父親相見的時候,有沒有委屈得哭鼻子?
應該不會,你看似柔弱,其實卻是最要強的,你的該死的敏感和超於常人的自尊,會讓你把一切都隱藏得好好的,你這一點讓我又是喜歡又是心疼。」
宋書煜的喃喃低語,讓王小帥那俊逸的面孔抽了抽,自從桑紅出了事之後,頭兒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毛病明顯了起來,唉,真是的苦命的男人,怎麼就遇上了梅曉楠這樣的災星啊!
宋書煜到了醫院,直接就找了歐陽清柏的主治醫師,屏退了包括王小帥在內的人,一個人秘密地和主治醫師談了很久。
那主治醫師顯然知道這件事對宋書煜打擊之大,他看著門在宋書煜的身後關上,就拿下眼鏡揉揉眼,同情地看著他:
「宋部長,請你節哀。」
宋書煜苦笑了一下,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平靜得無風無波,只剩下無邊的悲哀枯寂:「我也想,可是無法做到。」
「是啊,那麼深明大義的女孩子,才剛剛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就等於下子失去了兩個人,擱到誰身上誰都熬不住啊。」
主治醫師嘆口氣,惋惜不已。
「什——什麼——你說什麼——」宋書煜揉揉耳朵,最近他聽到的各種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他總覺得自己有點幻聽。
主治醫師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沉痛地點點頭,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然後看著宋書煜那長著嘴巴卻無法合攏的震驚和絕望,他覺得自己真是多嘴,本身是想安慰他的,怎麼又把人弄得更加傷心了。
「她——懷孕了——一個多月?」宋書煜機械地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覺得所有的訊息都沒有這條來得讓他心如死灰。
主治醫師不忍心看他,把目光移向了一邊的病歷單,回想著當時情況說:
「她知道了之後,就那麼哭了起來,片刻時間,就哭成了一個淚人兒,我讓她考慮一下再說手術的事情,她卻擦乾眼淚,毫不猶豫地說讓我們趕緊動手好了;
她為了不影響孩子,連麻醉藥都不讓人用;
手術抽取需要的血液的時候,她嚇得眼睛都不敢睜開,可是依然硬挺了過去。」
宋書煜抬手抹了一把淚,對他擺擺手:「請你別說,讓我看一下當時的手術記錄。」
主治醫師如釋重負地起身走向檔案櫃,他背對著宋書煜,在檔案櫃裡翻了翻,拿出來當時的手術記錄,恭敬地放到了他跟前的桌面上。
「這上邊的具體鐘點就是當時手術的真即時間嗎?」宋書煜死死地盯著上邊寫著二十三點半開始的手術記錄,他心底的疑惑一點點地散開。
「當然是真實的記錄了,這些還是跟著歐陽先生從國外帶回來的病例學習的,你知道這類手術,風險很大,記錄得越詳細,對主治醫師和病人以後的複診,都有著極大的好處,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主治醫師看著他死死地盯著病歷本的神色,有些不解。
「那她是幾點過來的?」
「她來的時候,第一次值班醫生交班已經結束離開,按時來說,大概晚上十點稍微多了一些吧,手術之前要做很多的檢查的,按著上邊的時候往前推,很容易就能知道。」
主治醫師想了想,之後很確定地點頭。
宋書煜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樣瞪著主治醫師,心裡卻波濤詭譎——她九點二十進入梅曉楠的別墅,壓根兒就沒有再出來過,那來做手術的到底是誰?
「歐陽老師的身體康復得怎麼樣?」宋書煜忽然問。
「手術很成功,果然是同源骨髓好啊,他的身體吸收得很順利,目前的各種檢測資料均十分正常,畢竟他年齡不算大,以前也注意鍛鍊,就目前情況來看,確實是很值得慶祝的一件事情。」
主治醫師肯定地說著,神色之間有點掩飾不住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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