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下午的催眠,她的精神穩定了很多,到了家,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換了家居常穿的舒服的衣服,巴巴地坐在餐桌邊等著宋書煜。
從七點半到八點,從八點到八點半,她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又陷入到了等他的怪圈裡了,這樣難捱的等待的時光,讓她的精神由最初的興致勃勃一點點地消耗殆盡,直到最後的無精打采。
連張嫂看了都有些不忍心了,催著她先吃,說宋部長太忙,回不來吃飯很正常。
桑紅看著那有些涼了的喜歡的菜蔬,哪裡有食慾,正在想厭仄仄地打算給他打電話問一下,他的電話就給她打了過來,只是簡單地告訴她,讓她先吃,自己要加班。
她本身也沒有多想,可是一掛電話,就看到這個撥入的陌生的號碼,她疑惑地按下了接聽鍵,那邊卻什麼聲音都沒有,正納悶著想罵人,就聽到了宋書煜的說話聲——不得不說這手機的音質太好了,她能清晰地聽出來,那說話的男聲就是剛剛給她打電話說要加班的宋書煜。
桑紅一愣神,就聽到了一個女聲,這個女聲如同晴天霹靂,一下子就讓她發矇了,不是梅曉楠那惡毒的女人會是誰呢?她那天下午還曾經閉著眼睛聽到過那種聲音,如果繚繞她的噩夢,讓她瞬間汗毛倒豎。
張嫂被她的神色嚇到了,小聲地問:「桑紅,是不是我再拿下去加熱一下?」
桑紅擺擺手,連看她一眼都沒有,轉身走入了客廳,她的手指抖抖的,她知道這個滿懷惡意的電話一定是那個惡毒的女人打給她,故意地刺激她的,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能偷聽,可是,那種異乎尋常的好奇心,驅使著她把耳朵湊過去。
她的臉色一點點地變得蒼白!
他不回來就不回來好了,為什麼給她打那個撒謊的電話?
他說了不讓她說謊的,為什麼他卻這樣說著謊言?
明明說好了晚上回來一起吃飯的,為什麼變卦?不僅變卦,而且還和那個陷害她的女人一起吃飯,這說明了什麼問題?
難道他一直都是和她有聯絡的?難道他壓根兒就不信她說的那番話?
桑紅的心倏然拔涼拔涼的。
這個新手機她今天才剛剛入手,壓根兒連功能都不知道。
她小心地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開了擴音鍵,這才開始點開手機上的其他功能,終於翻到了錄音鍵,她按了好幾下,才按到了那個開始鍵。
她知道她不應該太過執念,等晚上他回來了,難道這些還能作為證據來指證他嗎?
她知道有些事情,太清楚了,不僅是自討沒趣、自討苦吃,甚至還可能是自我虐待!
可是,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那根一直都長在她心底的毒刺,終於以無比強大的生命力,開始抽枝發芽,開出了噩夢一樣的花來。
她就那樣帶著淚水聽著他們敘舊,聽著他們毫無距離的閒談,聽著那段她從來都沒有權利介入的時光,聽著他們的遺憾,聽著他真誠的讚美,原來宋書煜也有這樣溫柔悵然的嗓音啊!
她好奇又貪婪地聽著,恨不得耳朵變成精靈的,長長的,什麼都能聽得更清晰。
「你一點兒都沒有變,偶爾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言都會結巴。」梅曉楠的話讓桑紅的心頓時千瘡百孔——因為同樣的話,宋書煜和她說過無數遍!
原來,那些出現在愛情故事裡的事情都可能在生活裡上演——因為思念一個人,你會穿他的衣服或者鞋子,桑紅看看自己的腳和袍子一樣的男士絨衣,而因為思念,會模仿你想念的那個人說同樣的話——在她認為他是寵溺地憐惜的時候,他顯然在想著那個最初說出這句話的女人!
他那飽含熱情的讚美和語調,是她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那種帶著敬慕的欣賞,那種平等相待的溫和,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宋書煜眼簾之間的光彩。
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她納悶地拿起手機看看,是停了。
她抓著手機瘋了一樣地跑回臥室,拿著座機撥通了宋書煜的電話,聽著宋書煜低沉好聽的聲音重新在電話那端響起,她的手按下了手機上的回撥鍵,撥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片刻之後,一聲嘹亮的女聲外語歌曲從宋書煜說話的背景裡隱約傳來。
梅曉楠看著手機上閃爍的號碼,快速地接通了,她噙著一抹陰謀得逞的笑意,刻意地讓桑紅聽到宋書煜對著電話說話的聲音,然後禮貌地對宋書煜做了個手勢,閃身進到了遠處的洗手間。
宋書煜聽到梅曉楠的手機悅鈴,隱隱皺了眉頭,她竟然不調靜音!
無論她是不是無意,宋書煜都覺得這樣的行為對他很不尊重,他想了一下,在和他見面的那些私人場合了,他還沒有聽到過什麼人的手機悅鈴響過。
更難以理解的是,桑紅用臥室的號碼給他打電話,卻不說一句話就結束通話了。
桑紅再一次為自己的聰明敏捷而痛恨不已,她粉碎了最後的一絲夢幻,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宋書煜真的是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喂,小丫頭,不,應該喊你殺人犯小姐才對,嘖嘖,瞧我這記性,幾乎忘記了,你不僅僅是個殺人犯,還是一個卑鄙的竊賊,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偷走了屬於我幸福;」
桑紅擦了一把淚水,她拿起手機開了擴音,就把梅曉楠的聲音對準了話筒,可是,她悲催地發現,那電話竟然掛了。
她連忙回撥宋書煜的號碼——那邊正在佔線。
宋書煜正在回撥,打她的手機佔線,打臥室的電話佔線,這到底怎麼回事?
桑紅欲哭無淚,她只是一遍遍地撥打著宋書煜那一直佔線的號碼,聽著梅曉楠那惡毒的聲音傳來:
「偷來的就是偷來的——你看到了,也聽到了,他在客廳對著你撒謊,我嘛,正在浴室洗澡,你不過是我的替身而已,我回來了,他就回到了我身邊,而你,明天等待你的將是——鋪天蓋地的殺人嫌疑犯的新聞;
良宵苦短,一會兒他還要回去安撫不知道怎麼才能甩脫的你,或者順其自然地送你進到監獄是他最好的選擇,好了,我很仁慈的,今晚我會放他回家。」
梅曉楠的聲音宣戰一般地響起,直接就擊碎了桑紅的心理防線,今天宋書煜對於葉家不聞不問的態度,任憑外公一個人去做,這態度說明了什麼?
秦洛水提出讓宋書煜先控制了梅曉楠,被他明顯地拒絕,而且還毫不猶豫地給秦洛水臉色看,這是不是說明了什麼?
難道,梅曉楠在做這些的時候,已經率先知會了宋書煜?
他們倆在一起密謀要把她往絕路上逼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萌芽,所有的事情都會朝著證明自己猜想的方向靠攏。
桑紅心底翻滾著的陰暗的恐懼很快就鋪天蓋地地襲來,吞噬了她的神智。
她抱著膝蓋坐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卻不知道擦,她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即將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