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章 病危

224章病危

「什麼是同源骨髓?」宋書煜看著歐陽清柏的神色,想到了他和岳母林青燃的過往,不由留了神,細看歐陽清柏的眉目,確實和桑紅有些神似。

「就是直系血親。」

那醫生看看歐陽清柏神色帶著莫名的笑意和淡淡的憂傷,一副百感交集的樣子,以為他是得到這樣的訊息太過高興了,就開口給宋書煜解惑。

宋書煜掩飾了心底的震驚,對歐陽清柏笑道:「那就好,我負責聯絡志願者的事情,你就在醫院調整了狀態,安心地等著手術好了。」

歐陽清柏沉默不語,他似乎尚未從這樣個資訊中甦醒過來。

雖然突然聽得自己竟然還有親骨肉流落人世,那種枯槁如木的心情,突然就生出那麼一抹渴望來——青燃,他和青燃竟然也有孩子嗎?

那個眼神銳利、運拳如風的小丫頭,她身上流的有他的骨血嗎?

他從不曾這樣的無措過,見過林青燃後知道她生活的很好,結婚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他心底的惆悵和憂傷並未減少,不過那些隱藏心底的內疚也漸漸地淡去。

他開始慶幸自己老去無牽掛,能坦然地面對死亡的時候,竟然得知這樣的訊息,他從來都很理智,一生中也就經歷過林青燃一個女人,他沒有那麼多的風流債,讓他去猜想,他很確定,如果他有骨血後代,那絕對是他和林青燃的。

空落落的心裡忽然就有了點念想和渴望,就像無垠的晦暗的天空裡忽然飄來兩隻漂亮的風箏,讓那死寂一片的天空頓時顯得靈動而又生機,在他的視線裡優雅優美地飄蕩。

他很想很想再看看那個小丫頭,很想看著她那黑漆漆的狡黠如小鹿兒的明眸,很想……

他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口腔裡的腥甜味兒讓他的心一點點地涼下去,他很清楚,這樣的事情對她們現在的生活是多麼大的衝擊,對那個照顧了她們母女這麼多年的男子,將是多大的打擊!

青燃的身體不知道怎麼樣,當年他的家人堅決不同意他和青燃的婚事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她有先天性的遺傳心臟病,擔心她把那病弱的根子帶到歐陽家來。

他對不起她,已經給她帶來了上半輩子的艱辛和淚水,難怪上次相遇時,她欣喜之後,就對他那樣冷淡,換一個潑辣一些的女人,估計早就劈頭蓋臉地一頓控訴或者惡罵,惡罵估計也難以消解那份被拋棄的痛楚和絕望吧!

死了就死好了,何必再去傷害她們?

還有剛剛這個醫生說的話,既然已經找到了,軍區醫院,如果是大哥清柏找到的話,估計早就喜氣洋洋地通知他了,他的骨髓電子資料,只給了大哥和張雲萍。

那麼,想想桑紅是她的兒媳婦,讓她突然成為一個私生女的身份,鬧得沸沸揚揚,張雲萍顯然已經預料到了那嚴重的後果。

思及此處,歐陽清柏抬手用力地抓了宋書煜的手請求:

「宋部長,我鄭重地請求你,不要再為我尋找移植骨髓的人了,那事情既然已經壓下過,就請繼續保密下去,我這人在治病這一塊上,思想很保守,多年纏綿病榻,實在是受不得那種疼痛,這事就到此為止,我這身體我知道,住院療養些時日就無礙了。」

「歐陽先生!」那醫生顯然對他的表態無法接受。

歐陽清柏堅定地對他們擺擺手道:「我這病拖了多年了,就不要勞民傷財地大動干戈了,我看很多病號,本來可以活得不錯的,一動手術,很快就完了,這樣的大手術對身體的破壞實在是太大了。」

「你這免疫力低成什麼程度了,還需要破壞?連輸液都不能了,針頭扎破的小孔都能讓你的血流個不停,不是你年輕的時候身體底子好,怎麼可能撐得到現在?」

陪護的醫生這幾天跟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強撐著力挽狂瀾,對他不由肅然起敬,他很不客氣地挪揄他,顯然覺得他對自己的病情和程度認識不足。

「有破才有立,現在的醫學水平很發達,這樣的手術,成功的案例很多的。」宋書煜安慰道。

「你可以住院療養著,這樣的事情是自願的,看志願者的態度,其實,這種緣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你為了國家,累成這般模樣,多少讓我們盡些力,到時候,你見見志願者,再做決定好了。」

宋書煜說得很委婉,既沒有拒絕他的請求,更沒有答應他,只是告訴他,他心裡所擔心的問題,到時候見著了再做決定不遲。

歐陽清柏聽他說的這種方法,隱隱覺得他一定是猜出了什麼。

他側頭望著宋書煜,宋書煜溫和地說:「咱們國家你這樣的人才簡直是比大熊貓還珍貴,你韜光養晦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等著回到祖國大幹一場嗎?

你很清楚,這麼多年你扛了過來,為的是什麼!

死亡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可是,活著——活下去,對你的意志和忠誠才是最高的考驗,國家需要你,籌建商界的資料長城,更是離不開你。」

歐陽清柏剛剛堅定的決心,在他的殷殷期待下,有些動搖了。

他苦笑一聲:「人都是自私的,我何嘗不想……」

他苦澀地抿抿唇,嚥下了喉間上湧的腥味,他的心底還有這那麼一絲絲的掛念,他多想再看看那個用拳頭抵住他肩膀,看看林青燃的背影,又看看他之後笑得有些狡黠的臉,原來,他們一家三口,在那家古雅的私房菜館裡,也曾經那麼的親近過。

「一定要保密,同時更要看志願者的態度,如果稍有勉強,請千萬不要委屈了人家,該死的人很快就會入土為安,幹嘛再攪和得活得好好的人活不成?」

歐陽清柏悵然又悽然,如果不是當年面對愛情和前途,他選擇了後者,他現在該是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啊!

人生長恨水長東!時光能夠倒流,該多好啊!

這個世界缺少了他歐陽清柏照樣執行,可是,那個柔弱的年輕女子帶著身孕,缺少了他這樣的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整個世界都坍塌過?

他覺得心底那股熱騰騰的躁氣又來了,就閉了眼睛和嘴巴,靜心讓自己別再咳嗽了。

宋書煜側頭看著這個病弱的人,清矍瘦削的面容帶著儒雅的學者氣息,他所有對生命的領悟和智慧,被病魔折磨著全都退縮到了那雙睿智明亮的眼神里,凝聚著,一旦他閉上了那雙光華奪目的眼睛,頓時就顯出來了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常見的枯槁之形。

他覺得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男人,什麼事情都把自己的需求排在最後,連面臨難得的意料之外的生存機會,也先想到了對林青燃母女的衝擊。

無論他和岳母當年因為什麼樣的原因離散,面對生命,所有人都應該尊重。

病號滑輪車終於被保鏢飛快地推了過來,宋書煜側頭輕輕地對歐陽清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