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章 套知真相

「我真的不知道——除了這份材料,我什麼都不知道。」瓊斯驚恐地說。

桑紅近距離地盯著她的眼睛,腳下踩著茶几又向前推了推,那女人的痛呼聲清晰地傳來:「還沒有想起來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腿——我的腿——」

桑紅低頭看著她那肥胖的腿因為玻璃茶几的擠壓,顯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勒痕,知道她這樣養尊處優的傢伙,痛點極低,就嗖地一聲收了繩索,抬腳把那玻璃茶几洩憤一樣踹得老遠,把那高大的盆栽都撞得一片狼藉。

「滾出去,叫巴薩布里奇—麥瑞教授過來見我。」

瓊斯感覺到一瞬之間,死亡的威脅竟然散去,她看看自己血淋淋的雙手,驚恐得發不出聲,她動動被桑紅踩著茶几幾乎壓斷的腿,片刻的麻木之後,她癱軟在沙發上的龐大身軀,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去,慌亂地按了門後的按鈕,倉惶而逃。

沉重的合門聲讓桑紅的頭腦逐漸清醒。

桑紅轉身走過去,坐在房子正中間那張白色躺椅上,開了房內所有的燈光,拿著那本有關她的檔案往後翻閱。

前邊的都是病例歸類表格分析,上邊的數字指標顯然是心理學上邊的秘密,她讀不出來,可是,看著宋書煜那張照片,她的心裡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她一張張地往後翻著,生怕遺漏什麼。

她終於看到了一份中檔案的文字材料,上邊赫然就是她的文字材料,她耐心地從頭讀到尾,擦——這儼然就好像她自己靈魂脫殼的時候,用筆再現了自己曾經的生活。

唯一讓她新奇的是,在這裡,她和秦洛水的關係被界定為情人,她是被秦洛水著力訓練和培養的秘密情人,目的就是把她送給宋書煜,作為政治投資,來確保自己在商業上的地位。

多麼尖銳又情態豐富的語言啊——桑紅都要驚歎了!

足足有六頁半的長度!

桑紅覺得如果除去對「秦洛水是她的情人」這個不恰當的定位之外,其他的簡直就是她的回憶錄了。

而且比回憶錄還詳實,因為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把自己陰暗的內心世界也用文字來袒露出來的,可是,這份材料,每一階段她的用心和目的都分析得十分到位,入木三分。

讓她看得有些汗流浹背之感。

這個槍手如果是為作家的話,桑紅覺得她絕對是個暢銷書的作者,因為短短的一篇堪比小說的文字素材裡,陰謀、仇殺、愛情、奮鬥、心機、甚至她對宋書煜心理的揣測,都描繪得惟妙惟肖。

誰會這麼瞭解她呢?

桑紅努力地想,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誰能有這樣的視角來再現她的生活和內心世界。

難道是自己當初遞交的申請書,這個了不起的心理研究機構給她來了個人身大復原?

桑紅覺得這樣瑣碎無聊的東西——絕對不是收費很貴的心理研究機構做的事情。

難道這就是要對付她的人,給這些人提供的瞭解她的資料?

完全有可能。

門開了,巴薩布里奇—麥瑞教授從外邊走了進來,她的身後,跟著進來了兩名強壯的男助手,他們看著一片狼藉的室內絲毫都沒有流露什麼情緒,連看桑紅一眼都沒有,直接就走向了那個角落,開始無聲無息地收拾殘局。

巴薩布里奇—麥瑞教授瘦削的臉滿是嚴肅的神色:「桑紅,你的情緒沒有崩潰到無法控制的邊緣,為什麼會有那麼過激的行為?」

「我的情緒是沒有到無法剋制,更不可能到即將崩潰的邊緣,可是,那個女人的說話和態度,輕易就讓我暴怒——在你們這些強大的心理諮詢師的眼裡,我都是一團讓人鄙視的垃圾嗎?」

「桑紅,你在轉移矛盾,你知道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有效率的做法。」老女人微笑著安撫她。

那個角落已經收拾好了,整潔白皙的地毯上,什麼狼藉的痕跡都消失不見了。

「我們坐到那裡談談,可以嗎?」

桑紅看看手中的檔案本:「談我感興趣的事情,我可以重新陪你坐下。」

「好,過來孩子,你可以暢所欲言。」老女人說著轉身請她入座。

桑紅坐下之後,對她開門見山地問:「這份材料就是委託人寫給你們的,對嗎?」

老女人頷首,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

「她是個女人,對嗎?」桑紅問。

「從這文字的筆觸上看,以及對女性心理的把握和揣摩,這是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精通漢語和英語兩種語系文字魅力的女人。」

老女人說著又從茶几邊拿起另一本檔案遞給她:「看看,用英語寫出來的文字和情節似乎更加優美。」

桑紅愕然地接過去,看到的是一份厚厚的英語寫成的檔案,她耐心地從前讀了幾句,失笑道:「竟然還有景物描寫——這——什麼意思嘛!」

「喏,這幾個單詞描述的生活環境等於美國的貧民窟,這是在點明少年時期的生活背景,以免不是中國通的外國人理解不透徹。」

老女人優雅地指著上邊的語言,給她解釋了詳細的文字內涵。

「這費的功夫也太大了。」桑紅驚歎不已。

老女人搖搖頭:「不,恰恰相反,她的文字功底很好,這樣長的一篇小說性質的作品,她是一氣呵成的,你看看這詞彙文法,還有這裡邊蘊含的情緒基調,都很穩定,我能確定寫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完全是種樂趣或者享受。」

「我都沒有出過國,更不可能得罪這樣生活層次的大人物啊!」桑紅納悶不已。

「你從哪裡看出她是大人物了?」老女人很感興趣地問她。

「很簡單,能僱傭起你這樣了不起的大師,她怎麼可能是普通人?」桑紅翻翻白眼,為什麼什麼都要從文字上分析,從生活實際分析不是更簡單。

老女人搖搖頭:「能僱傭起我的人全世界扳著手指都能算過來,桑紅,我是為你的志願書而來的,這不過剛好是一個意外地插入我們合作計劃的小插曲;

我現在就可以把事實真相告訴你,並和你確定一個完全能順利實施的方案,幫你找到幕後黑手,但是,你能不能讓我把志願者基本的資訊採集存檔?」

桑紅看著這個不怒自威的老女人,覺得她那一切卑微的小心思無從遁形,當即汗涔涔地說:

「那個機器會不會連到我的頭上,我的記憶就會受到影響?」

這很重要,她對心理學這樣玄幻的東西充滿未知的恐懼。

「呵呵,你是害怕那臺人腦x線造影機會損害你的記憶?你真是天真的可愛,哪裡會有這麼神奇的儀器啊,這只是把你頭腦中的記憶打成影像,藉此來分析你的心理障礙,尋找消除這段記憶的合適波段;

真正的消除記憶,是靠藥物來達到治療效果的;

今天這只是最簡單的大腦資料存貯,給你建立檔案的,這些資料傳送到國外的研究中心,會有專業人員進行分析,針對你會有一個很複雜的研究過程和方案,不過最終的實施,一切是自願的原則;

今天之所以讓你產生抗拒的關鍵原因,是你覺得自己受到了脅迫而已;

這是事實,你成為志願者,我才有必要費這心思來幫你;

幫你擺脫即將到來的困境,和未來生活的心理困境;

這樣青睞於你,是因為你的文化素養很好,你的體質、意志和抵抗力也很少見,又這麼年輕,所以,你對我們的研究有著非凡的意義。」

老女人看著桑紅的目光幾乎是慈祥的了,可是桑紅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因為她無端地覺得這老女人看著她似乎就是看著自己的研究成果一樣,這種成為作品一樣,被設計被修改的感覺,讓她十分不舒服。

「你還是先和我研討真相好了,我們再互動一會兒,增加點信任感。」桑紅迎著她的目光,讓自己儘量自然地笑笑。

「呵呵,好,為了長遠的合作,我就直截了當地表達誠意了。」

老女人說著坐了下來。

「這份委託材料來自華爾街,我們一貫都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商業巨擘,他們的心理很脆弱,對我們的依賴性也很強;

你這個對手的身份,如果要從他們那裡打聽出來的話,我們就越界了,我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

她提出的條件很簡單,就是讓你精神出現崩潰,行為出現失常,這個動機很難推測,她很恨你,卻不選擇殺了你,這就證明她應該是想把你整得很慘很慘;

見到的她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我們會選擇一個臨時的心理診所,告訴她你精神崩潰的程度,她當然會有資深的心理諮詢師來幫她驗證這個成果;

從這一點上來說,她似乎很想親眼看到你悽慘的模樣,你得罪了什麼人,能讓她變得這麼殘忍,真的想不出來嗎?」

桑紅搖搖頭,她從來不毫無根據地推測,因為一旦鎖定了錯誤的目標,真正的對手就會被放過,那種出其不意的打擊,絕對致命。

「驗收?她還要找人驗收?」桑紅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這就是重點,一會兒你完成簡單的資訊採集,按照既定的計劃,你就會在那個秘密監視著你動靜的女人的注視下,進入我們專門安排的心理資訊室接受心理輔導;

唯一不同的是——輔導的內容,除了簡單的心理修復治療,我會讓高手輔導你學習一些高強度的抵抗強力催眠的技巧;

當然,讓自己情緒適度釋放的技巧,你估計不用學,剛才你對付瓊斯的那套就很好。」

老女人和她對視一笑,笑得心照不宣。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你沒有見到我的那份申請書,你們的人已經接受了委託,對我進行心理上的打擊,你們怎麼能肯定那麼多的心理諮詢師,我就會選擇你們這一家?」

桑紅笑嘻嘻地問,既然聽清楚了陰謀,就不再那麼惶恐了。

「這太簡單了,我們會讓你用最自然的方法進入我們的圈套,你可以不信,咱們拭目以待,按給委託人遞交的方案來算,後天你就會進入我們專門為你準備的心理諮詢室。」

老女人笑得很和煦,顯然為她的問題太過幼稚而失笑。

桑紅不置可否地舉舉茶杯,仰頭一口喝了:「好,就讓我再見識一下你們的實力好了。」

說完她就起身,毫無畏懼地走向那張人腦x線造影機。

合作吧,她很期待那個想看她精神崩潰的女人到底是誰。

老女人把一個帶著無數根細細的電線的金屬感測器固定到她大腦的一些重要部位,然後坐著她身邊的椅子上,開始和她交談。

……

「你們在被吸入海盜的潛艇之後,過了幾天找到了逃生的路徑?」老女人看著電腦大螢幕隨著問題的逐漸深入,大腦皮層出現的波動,眼神很凝重。

「嗯,你讓我想想——一天還是兩天呢?」

桑紅努力地扳著手指算著飢餓而食的次數,其實她的心裡很清楚時間,問題是她根本不願意再回憶那場噩夢。

「我能確定,你在刻意地避免問題的真相,這是有創造力和高智商的人面對心理治療的典型做法,不過,這樣的話,要治療你的心理傷害,就會更困難一些。」

老女人看她一接觸到實際問題就能很清醒地產生牴觸心態,就出聲安撫她。

「我根本不想被治療,我只想遺忘。」

「但是你的大腦必須回憶起那件事,這對你的健康至關重要,你能簡單地描述一下過程嗎?」

「大致經過我已經告訴你了,真相也告訴你了,你為什麼要問得這麼細緻?」

「因為我還想從你的口中再聽一遍,我關心的不是你講述了什麼,而是這個講述的過程你的大腦活動得太異常了,你在修改你的記憶嗎?」

「我不知道。」桑紅覺得心情十分的沮喪難過,那種絕望的情緒讓她一點點都不願意再想起來。

「你們出來之後就遇到了另外的一艘前來接應又發生火併的商船嗎?」

老女人看看她糾結異常的神態,神態思索著,手中的派克金筆輕輕地敲著自己那不合年齡的過於潔白結實的牙齒。

桑紅驚恐地覺得自己的意識隨著那輕輕的金屬敲擊牙齒的細微聲響,意識很快掙脫理智的控制,墮入了當時那絕望恐怖的場景中。

她此刻的眼睛茫然地睜著,卻毫無神采。

她的大腦清晰無比地把各種資料傳輸到了電腦裡,老女人雙手運指如飛,飛快地操作著各種鍵盤。

間或問她一些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藉助風浪殺死那幾個親眼目睹你開槍的無辜女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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