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她從來就不知道,會有這麼多人上早自習。
她疑惑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班主任老馬瞧到她,驚愕更甚,眼睛瞪得像馬眼。
竟然跟到位子邊表揚她:「桑紅同學,在早自習就能看到你,真是讓人驚喜,成績好更要努力,想上的大學才能穩穩地捏在手裡,你能明白這道理,真好。」
臉上一副老天開眼讓榆木疙瘩終於開了竅的欣慰。
桑紅在人前一貫沉靜柔順,當即慚愧地低頭翻書,昨晚還對媽媽說要上軍校,現在看看這形勢,恐怕只能拼了,老馬說得好,拼一拼,想上的大學才能穩穩地捏在手裡。
……
放學後,她在教室磨磨蹭蹭地拖著時間,揣測著回家老爸等著招待她的是拳頭還是饅頭。
垂頭喪氣地走到校門口,腳步堪稱一步一挪。
「紅紅——」一聲熟悉又親熱的喊聲嚇得她險些發抖,眼睛順聲音一瞄,真的是她親老子桑大偉啊啊啊,他竟然堵住校門口了,那叫聲怎麼聽都像是陷阱——肌肉一緊立馬就擺出了狂奔逃跑的姿勢。
「紅紅,王姨在那邊等著你,快來。」桑大偉大步過來,臉色糾結。
一聽王姨在,知道當著外人的面,不會翻舊賬,桑紅沒精打采的眼睛一骨碌就精神起來。
「王姨怎麼說?」她屁顛顛地跑過去。
「喏,到車裡,她當面和你說。」
桑紅抬眼認真地瞧著桑大偉,挪揄道:「爸,這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意思吧?」
她說得不甚在意,卻讓桑大偉的愧疚之色更深,他臉頰的肉抖了抖,最終眼睛一瞪,吐出一句話:「這是你欠的,別說這話剜我的心窩子。」
桑紅撇撇嘴仰頭正要給他還回去,一眼就瞧著了黃昏的天光裡,老爸那臉色簡直是慘不忍睹、灰敗至極。
她的心一抽,反過來又有些可憐他了。
旋即厭棄地嗤笑自己多情善感,她這是不是典型的被賣了還要感謝有買主,興奮到幫人數錢的貨!
誰讓這個賣她的人是她老爸,她咬咬牙,憋到暗傷,不僅要認命,還得做出很開心的樣子,真他媽犯賤。
她垂了眼皮,再抬頭已經面帶笑意:
「爸,你別擔心,我是什麼人,你都知道我不是省油的燈,還能吃什麼虧,你要是拿了錢,趕緊帶著媽去做手術,好好照顧著,我有法子脫身。」
「紅紅——」本該哭鬧打滾的丫頭竟然反過來安慰他,桑大偉更覺得自己不是個人了。
「怎麼?」她挑挑眼梢瞥他。
「你王姨也不是個做事不思前想後的主兒,幾十年街坊鄰居的,她應該不會太過分,她要是真的非讓你到她的地盤上坐鎮,你自己在時間上要和她敲定一下,都該高考了,不能壞了前途。」
桑大偉一貫覺得這丫頭身上也就那點本事會被王金花看上眼,惋惜這搖錢樹淨給別人賺錢了,也不做他想。
桑紅壓下心頭黯然,勉強地勾勾唇:
「爸,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我還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