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北方草原多,肉質更好。你多吃點。」他又給她捲了一卷,自己卻有些睏乏,胃口不太好。
吃到一半,他打了好幾個哈欠,人也不太有精神。今天著實累壞了。
「你很困了吧?」宋冉問。
「還好。」他起身去拿冰水,可飲料櫃裡的水剛放進去。
李瓚說:「我去對面買兩瓶冰的。」
宋冉點頭。
他出了店,快步去街道對面。
宋冉捲了份烤肉放在他盤子裡。這時,幾個西方記者拎著啤酒瓶進來,坐在旁邊的桌子上。她無意一瞥,竟看見那天在地下室給她煙的外國記者。
他瞧見她,嬉笑:「你也來北方了?這邊很危險,不害怕嗎?」
宋冉淡道:「你不也來了?我有什麼理由不來。」
「也對,我們這幫記者都是哪裡危險往哪裡跑。換句話說,哪裡死人往哪裡跑。哈哈。」他滿臉酒紅,跟他的同伴笑鬧。
宋冉嫌惡他的語調,皺了下眉。
他瞧見,不屑道:「都是記者,承認吧。我們追求的不就是抓住爆點再一舉出名嗎?」
宋冉說:「看來,我們不一樣的不止是勇氣,還有德行。」
「哇哦!」一桌子人眉毛飛得老高,受到了挑釁。
記者哼一聲:「承認內心的真實想法就這麼難?我知道你拍了candy,世界聞名,你不正是從這個國家的苦難中得利了嗎?我們都一樣。」
宋冉淡淡一笑:「我的付出值得我得到的一切。你對我內心的真實想法那麼感興趣?那我告訴你我的想法:正是你這種以他人苦難謀利的記者,抹黑了整個群體的名聲。請不要對我說‘我們’,我不跟你同流合汙。你跟我的區別就是我能拿到普利策,而你不能。你就算見到再多苦難,你也什麼都拿不到。」
「啪!」記者猛地放下手裡的啤酒瓶,怒了,站起身就要上前。
李瓚冷淡而不客氣的嗓音傳來:「isthereanyproblem?」(你有什麼問題嗎?)
那記者掃一眼他的軍裝,認出他是最不好惹的庫克兵,且此刻他全身上下至少有三把槍,立刻閉緊了嘴。
李瓚將兩瓶冰水放在桌上,又上前一步,問他的同伴:「你們呢?還有問題嗎?」
誰都不吭聲,默默搖頭。
李瓚說:「男人有本事,腳踏實地做好分內工作;欺負女士,算什麼紳士?」
幾人面紅耳赤,但不敢反駁。
李瓚點到為止,不多為難。
他回來坐到宋冉面前,繃著臉,有些生氣,看向宋冉,神色才鬆緩了些,說:「你別生氣。」
宋冉緊抿著唇都快笑了,哪裡會生氣。她直勾勾看著他,滿眼崇拜與愛慕,眸子亮得像點了星星。
「……」李瓚被她看得愣了愣,有些窘。
她嘴角笑出了梨渦,摸摸他的手:「你才別生氣了。」又掩不住興奮,「阿瓚,你剛才像個兵痞子。」
李瓚:「……」
這是個好詞?
這時,滿嘴絡腮鬍的餐館老闆端著又一盤烤肉和可樂走來,問宋冉:「candy?」(糖果)
宋冉一愣,點點頭。
老闆放下托盤,指指桌上的食物,雙手交叉著一揮,豪氣地做出no的手勢:「all!free!」(全部免費)
他英文不太好,轉身對那桌記者指了下:「out!」(出去!)
記者立刻爭辯,老闆根本不聽,不耐煩地揮手讓他們走;店裡其他東國客人紛紛看過來,眼神不善;有幾個起身打算過來。
那幫人罵罵咧咧說著自己國家的語言,離了店。
老闆整理好椅子,扭頭對宋冉和李瓚笑眯眯。
「……」李瓚抿唇衝他頷首。
宋冉受寵若驚地咧嘴笑。
她小聲:「我們真的不給錢麼?」
李瓚低聲:「可以偷偷留在盤子底下。」
「你真聰明。」
「……」李瓚說,「你認識那幾個記者?」
「之前在阿勒見過,嘴炮厲害,卻很慫。你不用放心上。」她知道他心裡不舒坦,道,「我沒事。你沒看見我剛才多厲害嗎?」
他微笑:「是。」只是他仍不願看到,總覺得她受了欺負。
宋冉:「所以你以後不要跟我吵架,不然肯定你輸。」
他看著她,眸光湛湛:「我不跟你吵架。」
「那就好。」她又自言自語,「不過,要是真吵架,我肯定吵不贏你。」
「為什麼?」
「因為……」
我太喜歡你了。她紅了臉:「你要是說重話,我肯定就……」
難過死了,一句話都說不了了,還能吵什麼。
李瓚回想一下,問:「我哪次跟你講話你覺得重了?」
「現在還沒有。我說以後。」
「那我以後都不跟你講重話。」
她笑:「好啊。」
只是話才說完,又想起當初分手時沒爭吵,也沒說多重的話,就那麼……
她將這絲想法撇去腦後。
吃完飯回到她的住處,李瓚這回是真累了,一進屋就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宋冉給他脫軍裝,問:「你睡我這裡不要緊麼?」
「沒事。後邊幾天沒任務。」他掙脫掉軍裝袖子,側身往裡頭滾了一下,含混道,「一次任務了能修整幾天。要天天打,人不廢了。」
宋冉正給他脫褲子,用力一拉,把他人一帶,他滾得側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後邊幾句話模糊不清。
而他累得甚至沒精力把腦袋轉過來,鼻子就那麼壓在枕頭裡了。
宋冉幫他把身子側過來,他閉著眼,呼吸又深又緩。
這邊水不夠,沒法洗澡。她端來一盆水,擰了毛巾,給他擦臉擦脖子,他被涼水弄得醒了半分,稍稍睜眼,想起來自己弄。
她把他摁下去:「你躺著別動。」又悉心給他擦身子。
他彎了下唇角,歪著腦袋像是睡過去了。
宋冉一邊給他擦身子,一邊檢查疤痕。腿上有幾處新的淤青,還有些細小的皮外傷;手臂上也是。
她檢查一道,都是些小傷,沒有特別深的新傷痕,她好歹放心了些。
只是背上留著去年爆炸的疤,看著仍是心疼。
她撫擦著他的背,忽地想起他拆彈時她撲上去抱住他那一瞬。
那一刻,她害怕,惶恐,無助;卻又堅定,決絕,不顧一切,只想跟他連在一起。她以為她會給他力量,卻不想,自己的心被震撼了。
那時,她緊緊抱著他,感受到了他的恐懼絕望,他的痛苦悔恨,卻也感受到了他的苦苦掙扎,他的堅定不屈,他的戰鬥,他的使命,他的善良。世界安靜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無盡的力量。源源不斷,充盈了她的內心。
阿瓚,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最喜歡的人。
宋冉把他清理乾淨,自己也擦洗一道,這才拉上窗簾爬上床,側臥在他身旁。
李瓚呼吸沉沉,腦袋歪在枕頭上,只露出小半邊臉,長長的睫毛觸到了枕頭。
宋冉悄悄凝視著他。
不過幾秒,他感受到她的氣息,摸索著將她攬進懷裡。
時間很早,外頭還有夕陽。但宋冉跟著他安心地閉上眼,準備入睡了。
他卻忽在睡夢中動了一下,像念著心事,睡不安寧。
「你剛才是不是還有話想跟我說?」
宋冉不記得了。
「冉冉。」
「嗯?」她還在回想。
「我們以後不分手。」
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兀自喃喃,「上次不算,沒分。」
他累得眼睛都沒睜,綿長地呼吸著:「定好了。以後不論發生什麼,哪怕鬧脾氣,吵架,冷戰……反正,都不分手。」
她輕聲:「好。」
他將腦袋往枕頭裡埋了埋,這次,安心睡去了。
她亦跟著閉上了眼,就這樣在黃昏裡睡了過去,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