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e:「沒有。」
戰友f朝他伸手:「你好,認識一下,我叫‘沒有’。」
一桌人噗嗤笑,宋冉笑得停不下來。
李瓚扭頭看她:「這麼好笑?」
她點頭,面頰上粉霏霏的,問:「你會講嗎?」
「會。」李瓚說,「大家聚一起,有時候沒事幹就鬧這些話。」
「真的?」宋冉問,「你講一個。」
李瓚正喝著可樂,聽言看她一秒,眼神靜了靜,放下杯子,說:「你眼睛挺好看的。」
宋冉:「是嗎?」
李瓚說:「嗯,但沒有我的好看。」
宋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認真地說:「是誒。」
「……」李瓚一個沒忍住,扭過頭去鼻子抵著手背笑個不停。
周圍的兵哥哥們齊聲控訴:「不是這麼回答的。」
宋冉一頭霧水:「怎麼回答?」
李瓚氣還沒笑勻,說:「你得配合我。」
「哦哦,」她點頭,「我怎麼回答?」
「你要問我為什麼。」
「好。」
「那重新來?」
「嗯。」
李瓚重新說:「你眼睛挺好看的。」
宋冉:「是嗎?」
李瓚:「嗯,但沒有我的好看。」
「為什麼?」宋冉問,眼睛亮晶晶的。
李瓚張一張口,臉有點兒紅了,咬了下唇,眼神不自在地移開一瞬,又移回來看著她,說:「因為我眼裡有你啊。」
宋冉噗嗤一聲。
這話實在太肉麻太黏膩,李瓚自己都受不了了,臉也鬧得通紅,別過臉去笑個不停;脖子和耳朵根都紅透了。
宋冉一邊笑一邊起雞皮疙瘩,輕打他一下:「以後不許學這些東西。」
李瓚點頭:「好,不學了。」
臺上,新娘準備扔捧花了,不少女嘉賓聚過去。
李瓚問:「你去不去?」
宋冉搖頭:「我最怕這種,搶不到尷尬死了。」
最終捧花被一位伴娘拿到,儀式就算結束。
晚宴菜餚豐盛,是宋冉愛吃的家鄉菜,她不用喝酒應酬,自在地大快朵頤。李瓚則沒她那麼逍遙,同桌的戰友們要喝酒,新郎要敬酒,還有其他桌的敬酒,吃上沒幾口,人就得抬杯子起身。
他喝完兩三杯,臉就有些紅了,宋冉說:「你趕緊先吃菜墊墊肚子。」
「好。」他聽話地夾了菜。
宋冉仍盯著他看;
他扭頭,笑:「怎麼了?」
她憂心忡忡:「感覺你要喝多了。」
「我臉很紅麼?」
「是啊,很紅。」
「那我儘量不喝了。」
宋冉仍有點顧忌,好在後頭敬酒的人少了。
中途陳鋒過來一趟,倒沒讓李瓚喝酒。他說來看看李瓚,其實是看宋冉。
李瓚介紹了一下,宋冉忙道:「原來是指導員,謝謝您一直關照阿瓚。」
陳鋒說:「我關照不多,都是他自己努力。」
話這麼說,心裡卻留意了宋冉幾分。他之前也納悶李瓚的態度轉變,現在看來怕有這個女孩的功勞。
陳鋒回到自己桌上,想起李瓚上週遞交的維和申請,他當時看也不看就給駁回了。
一旁,軍醫正享受美食。
「誒,阿瓚那事兒。」陳鋒想不通,「他最新的心理測試怎麼突然就合格了?」
軍醫瞧他一眼:「李瓚這孩子非常聰明,智商很高。」
「什麼意思?」
「他已經搞懂心理測試了。」
「哼!那也沒用。」陳鋒說,「我是不會放他去東國的。」
「可我聽老林說,他上次又進步了,在實戰訓練中終於成功拆了炸。彈。」
「那是訓練。是模擬!誰知道上了戰場怎麼樣?要突然來了個心理問題,人就死外頭了。」
「他是有心理問題沒解決。可老陳,理論上說,模擬實戰通過之後,就能進入實戰。你一直這麼攔著他,不是辦法。他自己想出去,意願很強烈。也正因為這種意願,他才逼著自己不斷突破。你能關他一輩子?」
「我是想他以後……」
軍醫勸道:「你就別替他想了,他的以後,未來計劃,他自己清楚得很。你讓他把心裡這根刺拔。出來,他以後要走的路會比你想得更寬闊長遠。」
陳鋒愣住,若有所思。
婚宴散得早,八點就結束了。不少士兵們還在鬧騰,李瓚臉紅得厲害,頭也有些暈,先行離開。
李瓚帶宋冉去了家屬房安置。他今天只喝了五六杯,但他酒量不好,容易上頭。進了房間,他還撐著打算幫宋冉鋪床,結果剛鋪好床單,人一晃,自己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他紅著臉,有些大舌頭地說:「冉冉,我起不來了。不能幫你裝被子了。」
「你就好好躺著,什麼都不用幹。」宋冉套好枕頭,抱起他的腦袋,將兩個枕頭都墊在他腦袋下,又倒了杯水喂他喝完。
他扯了一下軍裝領口,咕噥:「熱……」
宋冉打來一盆水,把他腰帶解開,軍裝脫了,拿毛巾給他擦臉擦脖子還有手臂後背,擦完了問:「舒服了嗎?」
他點頭:「舒服。」過一秒,「了。」
宋冉忍俊不禁,自己也擦了一道,換了睡衣,爬上床裝被子。
窗子開著,外頭燈光流轉,透過樹影灑進來。
李瓚歪在枕頭裡,眼珠子跟著宋冉轉,問:「今天好玩嗎?」
「你說婚禮?」宋冉套著被套,回身看他,「我以前覺得婚禮無聊,都是些形式主義。但今天覺得不錯。不過,可能是因為參加婚禮的人都很可愛。」
「哪裡可愛?」昏黃的光線中,他眉清目明。因為些微的醉酒,眼眸裡是毫不掩飾的情意。
「好多婚禮都是上邊舉行儀式呢,下邊的人都在吃飯,尷尬死了。」宋冉拉上被套拉鏈,用力抖了兩下被子,「但今天大家很懂規矩,訓練有素。而且都穿著軍裝,真好看。」
「你今天說了兩次尷尬,」李瓚朝她伸手,長長的手指比了個v,口齒不太清晰,說,「你不喜歡尷尬。」
「對啊,我尷尬癌。」宋冉說,「並且經常發作。」
「那以後我們結婚,不要那麼多不相干的人去,不讓你尷尬。」
雖是醉話,宋冉心裡卻暖了一遭,說:「好。不管相干的不相干的,誰不去都行。只要不是你不去。」
話音未落,李瓚笑了起來,笑得露出整齊的八顆牙,笑得彎彎的眼睛裡星光閃閃,像聽到了多好聽的笑話似的。
宋冉放下被子,看著他因醉酒而分外純真的笑容,忽想起薩辛說過的話:你說的每句話都能逗他笑,讓他笑得停不下來。但是我親愛的宋,你可不是個幽默的姑娘。
宋冉趴過去,摸摸他發燙的臉頰,問:「阿瓚。」
「嗯?」他氣息裡有淡淡的酒氣。
「你覺得我幽默嗎?」
他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幽默嗎?」
「……還好。不算……吧。」
他這誠實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笑,心裡忽然打起了鼓,咚咚鳴響。
「阿瓚,」
「嗯?」
她趁他醉酒,戳戳他臉頰,歪頭調戲:「我又不幽默,那為什麼你總是對我笑呢?嗯?為什麼?」
他衝她粲然一笑:「因為我喜歡你啊。」
宋冉頓時心都化了,忍不住輕啄他的唇,柔軟的,熱乎乎的,啄了一下又一下,拉上被子抱緊了他。
李瓚呼吸沉沉,闔眼睡去。
前半夜倒是規矩,後半夜清醒過來,不免抱著宋冉一番折騰。
而雖然前一夜有婚禮,但第二天清早依然要集合。李瓚六點半就起了,經歷了前半夜的醉酒和後半夜的恩愛,他竟十分精神奕奕。
要趕飛機的宋冉就沒那麼好精神了,昨晚被他弄了兩個多小時,她懵懵地坐在亂糟糟的被子裡頭不停打哈欠。李瓚幫她穿好衣服和鞋子,收好背包。
出了門,早晨的清風吹著,她這才來了點兒精神,打他一下:「都是你!」
李瓚笑笑,卻叮囑:「東西都帶好了?身份證。手機……」
她一樣一樣給他檢查。
走出營地,心中又不捨起來。
李瓚給她叫了車,還沒到。
兩人站在路旁,對視著,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夏風拂過樹梢,樹葉唰唰摩挲,像是不願分別的兩顆心跳。
宋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
她匆忙從包裡翻出一條新買的紅繩,昨晚要不是醉酒,就給他戴上了。
那是最簡單的一種款式,兩股繩擰成一條,末端打了個結。
李瓚伸出手給她,宋冉把繩子系在他的手腕上,長短剛好,不松也不緊。她滿意道:「戴上這個,你永遠平安。」
李瓚說:「只保平安,姻緣呢?」
宋冉想一想,說:「平安靠它,姻緣靠我。」
李瓚笑:「好。」
山路那頭,車過來了。
宋冉吸一口氣,說:「我走啦。」
「嗯。」李瓚看著她,眸光深深,「落地了跟我說一聲。」
「知道。」
車已越來越近,彼此的目光愈發膠著。李瓚忽迅速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沒人進出。
清晨的山林裡,沒有旁人,只有彼此。
他一步上前捧起她的臉,低頭深吻了她的唇。
宋冉坐上車的時候眼圈有些紅,司機不懂分別愁緒,很快發動汽車。宋冉趴在車窗上回頭望他,李瓚跟著她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在軍營門口對她招手,直到一轉彎,他身著軍裝的身影再也不見,只剩下了漫山遍野的綠色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