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機口已經開始檢票,乘客們排著隊迅速通過,滴滴聲直響。
李瓚輕聲說:「去吧。」
宋冉抬頭,小聲:「你下週要來看我哦。」
李瓚眼神也不捨,卻作淡定地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臉。
他走近一步貼近她,捧著她的臉,低頭很迅速地吻了下她的臉頰,說:「保證。」
她也不知怎麼的,眼圈忽就紅了,自己又覺得沒出息,不好意思地笑笑,再看他,眼睛更溼了。一邊微笑,一邊拖著大大的箱子過了閘機口。
李瓚表情也有些難以維持,他插著兜站在這邊看她,她走過去了,還回頭衝他擺擺手。李瓚抽出手來招了招。
宋冉回身下扶梯時,心裡難受得不行。一起生活兩個月,她已經很依賴他了。
她拖著行李上了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蔫蔫地發起了呆。
列車快要啟動時,車廂對面那邊靠窗的座位上一群人忽然都朝站臺上望,議論著那道風一樣從樓梯上站臺上刮過的影子。
宋冉沒在意。她坐在靠外層的窗戶旁邊,神色懨懨地看著列車緩慢啟動,忽然,腦袋上被誰輕輕抓了一下。
宋冉納悶回頭,
李瓚站在走廊上,喘著氣,笑看著她。因剛才的高速奔跑,他臉頰都紅了。
「你怎麼來了?」宋冉驚訝起身。
坐她旁邊的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姑娘,見狀挪到了裡邊,說:「我跟你換位置吧。」
宋冉趕緊道:「謝謝。」
那姑娘很懂,調侃說:「果然是年輕人啊。」
李瓚氣還沒喘勻,頷首又補了聲:「謝謝。」
離得近的旅客們紛紛投來善意的微笑。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筆記本里抬起頭,說:「我十多年前也幹過這種事,那時候還是綠皮火車呢。混的站臺票,上車後才補的。」
宋冉一聽,忙問李瓚:「你買票了嗎?」
「買了。幸好能刷身份證,不然趕不上了。」李瓚滿臉通紅,眼睛清亮看著她,喘氣說,「我忽然想起來,今天就是週末。我先陪你過去,星期天再回來。」
宋冉頓時又想落淚又想笑,顧忌車上人多,忍下去了,只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因為是週末,票源緊張,李瓚只買到站票。宋冉想把位置給他,他不肯,竟就一路站去了帝城。
宋冉原本要回媽媽家住,但現在李瓚來了,暫時不想讓她知道,就去了酒店。
辦理入住時,宋冉歉然說:「我媽很恐怖的,還是先不要見她的好。」
李瓚沒意見,說:「住外面挺好的,自在。」
宋冉心底仍不是滋味,又湊到他耳邊輕聲安慰說:「住我媽媽家,我們倆就不能睡一個房間了。」
「……」李瓚唇角無聲地揚了起來。
拿了房卡上樓,電梯門闔上,兩人毫無顧忌地注視對方。宋冉抿唇笑,眼睛裡頭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愛意。
李瓚被她看得心亂,將她往懷裡攬了一下。
「你來過帝城麼?」宋冉問。
「很多次了。」
「都是幹什麼來了?」
「出差。交流。領獎。各種。」
「噢。」
出電梯時,宋冉想到什麼,說:「我剛才忽然發現,你跑來其實不划算。」
「怎麼說?」李瓚走到門邊,對了一下房間號。
刷卡,「滴」的一聲。
她歉疚道:「我週末要忙,可能沒時間陪你。不然還能一起去逛逛景點,或四處走走什麼的。」
「冉冉。」
「嗯?」
他推開房門,將卡插|進卡槽,溫言說:「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觀光旅遊。」
宋冉一愣。
「再說,我也不是你的客人,不需要你費心安排行程。」
他就是想跟她待在同一個地方,哪怕什麼都不幹,不說話都行。
李瓚關上門,正要轉身,宋冉忽然一步上前,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上了他的嘴唇。
李瓚懵了一道,她的吻卻更加用力,細細的小手也伸進了他的領口。他脊背上忽起了一串酥。麻。
因她難得的主動,他心間一瞬撩起了火,他彎下脊背,深吻著她;他弓下腰,摟住她將她抱了起來。
宋冉心頭又驚又刺|激,盤在他上,比他高出一截。她抱著他的頭,低頭深深親吻著他,直到他欺身將她壓到那潔白蓬鬆的大床之上。
年輕的身體時而分離抽身,時而緊密相依。彷彿今天這並不成功的分別喚醒了身心更深之處更濃烈的牽絆和愛意。她不再像以往那般害羞青澀,大膽地索求迎合,他也不似以往體貼溫存,格外霸道而用力,彷彿只有力量和衝擊才能將心裡的不安眷念無法說出口的不捨深愛發洩乾淨。他和她有力的柔軟的交纏著,她的心再次被他熟悉的堅實強硬地填滿。
被罩床單翻攪成一處,覆蓋住了她嬌弱的呻。吟,她的手指徒勞地在床單抓索著,最終卻又牢牢抓住了他的傷疤。
那晚,兩人像不會停歇的貪玩的孩童,竟瘋狂折騰了一夜。
宋冉到後來嗓子都啞了,腿腳更是全然不再屬於自己。
第二日一早,宋冉差點兒沒及時醒來。還是李瓚在她耳邊輕輕喚了好幾聲:「冉冉。」
「冉冉。」
她呼吸沉沉地睜開眼睛,迎上他清潤俊秀的眉眼。相視一笑,她往他懷裡縮了縮,緊緊貼著他。
都說肌膚相親,是為愛意。
如今已愛到內心滿是歡喜,那份親暱幾乎要從心間滿溢位來。
李瓚輕輕吻了她一會兒,呼吸交纏,肌膚摩挲,又有些情不自禁了。
可考慮到她還有正事,他終是忍耐住了,陪她起了床。
他們住的酒店離電視臺不遠,李瓚步行送宋冉過去。
宋冉一路惆悵,仍擔心他無事可做。
李瓚淡笑:「你好好做你的事,別操心我,我也不是三歲小孩。」
上午九點,宋冉見到了《我們的旗幟》欄目組的編導和製作團隊。
這邊的媒體從業人員都很和善自由,哪怕是業內知名的大編導大策劃都毫無架子,甚至還調侃說拿了普利策獎的宋冉才是大明星。
宋冉微笑以對,有一瞬間猜測是不是candy的獲獎幫她拿到了這次機會。但她迅速撇去,沒再深想。
眾人一一認識後也不耽誤時間,迅速進入正題,討論起了對欄目構建的各種想法。
宋冉參與其中,很快被他們標新立異的言論和觀點吸引。好的想法碰撞總能迸發出火花,她也當場從眾人的發言中獲得了新想法和新創意。
由於她自身知識儲備豐富,人文歷史、文學軍事、政治地理都有涉獵,很快就融入了團隊中。
也就是在這時,宋冉忽然發現母親說的一直都是對的。
待在梁城,她會成為井底之蛙。
一天的策劃會開下來,宋冉竟半點不覺得累,反而如打通任督二脈一般精神奕奕豁然開朗。
回過神來,落地窗外,朝霞已變為夜景,晚上八點了。
宋冉趕緊掏出手機,卻沒有任何訊息。她知道李瓚不會催她打擾她,立馬發簡訊問:「你在哪兒?」
簡訊很快回過來:「樓下。咖啡館。」
宋冉心裡一揪,剛要再回一條,欄目組的同事們叫她出去聚餐。
宋冉道:「我就不去了,我男朋友在樓下等我。」
「沒事兒,叫上男朋友一起啊。」
宋冉沒有立刻回答,先給李瓚發了條訊息,問他願不願意跟她的同事們一起吃飯。
李瓚說:「行。」
宋冉和眾人下了樓,就見李瓚站在路邊,手裡拎著一紙袋子書。
宋冉立刻跑上去,低聲問:「你今天都幹什麼了?等久了嗎?」
他笑道:「去了趟軍事博物館見了個戰友,買了一些書,半本都沒看完。」
宋冉瞄一眼他的袋子,都是他平時看的那些專業書籍,這才稍稍放心了。
她回身跟新同事們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李瓚。」
大家都熱情打招呼。
李瓚也禮貌微笑,略略頷首。
吃飯地點在電視臺旁邊的日料餐廳,沒幾步就走到了。
才入座,編導就不停地看李瓚,忽說:「你是不是去年……那個維和特戰隊節目裡的?」
眾人紛紛看過來:「對,對,就是李瓚。」
「這名字我剛才聽著就耳熟。」
「當初放那期節目的時候,臺裡好多女同事花痴呢。」
欄目組幕後多為女生,這行的從業人員,表達喜好都很直接。
李瓚只是笑而不語。
宋冉則偷偷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那期節目就是冉冉拍的吧?」小a說,「當時駐地裡頭有我們的記者,可駐地的政委要用自己選的。我們還吐槽呢,沒想到成片出來,真的很棒。男主角拍得太好了,現在想想,原來是一對兒呢。」
宋冉解釋說:「其實那時候沒在一起。」
小b插嘴:「但我猜,你那時肯定喜歡他,對不對?」
李瓚側頭看宋冉。
宋冉抿唇笑,點了下頭:「嗯。」
小c笑:「在座的各位單身姑娘都學著了啊。」
眾人善意地笑起來。
宋冉也笑,輕輕往李瓚肩上靠了靠。
這時,編導問:「李上尉現在哪個軍區?」
李瓚說:「江城。」
她隨口問:「以後會來帝城嗎?冉冉這實力,只有帝城的發展配得上她。」
宋冉心裡一緊,她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看看李瓚,正想幫他打圓場。
李瓚已淡笑著接過話來:「軍隊裡頭調職沒那麼容易,但也有可操作空間,留給那些準備充分的人。我在慢慢計劃打算,可能需要個一兩年。」
宋冉一愣,竟不知他心裡為她做過這種籌謀。
周圍人已輕聲起鬨:「幸福哦~~」
「真好啊。李上尉,我敬你一杯。」編導拿起清酒,說,「敬維和兵,敬軍人。」
周圍同事也紛紛端起酒杯:「我們也要,敬軍人。」
「謝謝。」李瓚端起杯子,與眾人輕碰一下,收回手時,宋冉雙手捧著小小的清酒杯,目光粲然地等著他:「我也敬你,李上尉。」
李瓚彎唇一笑,和她碰了下杯子,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