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冉衝到轉角口,用盡所有的力氣正要大喊,迎面卻撞上一道黑影。她驚得啞然失聲,以為災禍臨頭,卻不想下一秒撲進一個氣息熟悉的人懷裡。李瓚一手將撲面而來的她接穩了轉到身後護住,抬腿就是一記窩心踹,將正面而來的一人踹飛數米之遠。另一人執刀上前要刺,李瓚迴旋一踢,又準又狠,踢飛了他手中的水果刀。
對方知道碰上了行家,怕行跡暴露,擇路而逃。
李瓚要去追,衣服卻被身後的人死死揪住。
宋冉抓著他的腰,腦袋抵在他後背上,人在瑟瑟發抖。
李瓚頓了一下,這一遲疑的功夫,那兩人已飛快跑出了巷子。
他扭頭朝身後看,語氣尚有些硬肅,說:「沒事了。」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仍在輕輕打顫,指頭把他衣服揪得很緊。
李瓚便靜靜站在原地,任她自我調節。
過了好一會兒,宋冉才慢慢緩過勁兒,鬆開了他。
李瓚回過身,輕聲安撫:「別怕,沒事兒了。」
宋冉仍有些懵,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瓚一愣,低頭摸了摸後腦勺,說:「趙元立被抓了。這塊兒風氣不好,拿錢辦事的混子多,總有記者被報復的案例……」
他是起了疑心,專程過來看一眼,打算確定她安全在家就走。但她家沒人。他猜測會晚歸,就乾脆在她家附近的巷子裡巡邏了。
他說:「我也是剛好下班,順道經過來看看。正準備走呢,沒想到這麼巧碰上……」
宋冉才不信,輕聲說:「我又不是傻子。」
李瓚:「……」
她仰望著他,女孩的眼睛在黑夜裡烏黑清清的。
李瓚頓了一下,一時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他抿抿唇,說:「他們這次沒成,應該不會再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一個人住這兒了。你父母家在哪兒?」
宋冉並不想回家住,可一個人住這她也害怕,只能先將就。
她說:「在檔案館那邊。」
「我送你過去。」
宋冉點頭:「好啊。」
李瓚在路邊攔了輛車,跟師傅說去檔案館。
宋冉靠在後座上,還有些回不過神,悵然道:「完全沒想到,居然會被人報復。」
李瓚說:「你做這行,也應該聽說了一些。」
「聽說過。可不發生在自己身上,總覺得很遙遠。」她有些呆呆地望著虛空。車窗外路燈光流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臉頰格外柔和而純粹。
李瓚靜靜看了她半晌,輕聲問:「今天怎麼回這麼晚?」
她回過神來,扭頭看他:「單位同事吃飯,送行。」
他淡笑:「辭職批下來了?」
「嗯。」宋冉說著,不經意朝他的方向扭了下肩膀,來了點兒精神,「我以後大概會做自由記者了。不過……這個想法我還沒和任何人說,就告訴你了。」
李瓚唇角的笑容緩緩放大,說:「那我很榮幸。」
「還要謝謝你呢。你那天說的話提醒了我,我最適合做的還是記錄類。總算理清楚了。」宋冉滿足一笑,又問,「你呢,簡訊裡都沒空問你,為什麼離職。」
「我要歸隊了。」李瓚說,慢慢把事情前後都告訴了她,包括回去學習,接受治療,等待迴歸原崗。
宋冉驚喜:「真的?」
「真的。」
「真好。」她兀自回味著,說道。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李瓚注視著她,緩聲問:「有這麼高興嗎?」
「我替你高興啊。」她真切道,「那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嗎?現在能重新回去學習,慢慢等待康復,多好呀。」
是啊,多好呀。
李瓚笑著,移開目光看了眼窗外的燈光。連那昏黃的路燈都看著暖意融融。
檔案局不遠,很快就到了。
計程車繞進家屬院,宋冉腦袋一歪,朝窗外看。
三月上旬,路兩旁的樹木早已抽出新芽。初春的夜裡,空氣清冽,草木蓄力生長。
花壇裡,迎春花抽條了,明黃色的小花|蕾一朵朵擰在新綠的枝條上。
宋冉趴去窗邊,說:「迎春花誒。」
李瓚低下肩膀,探看一眼,說:「或許明天就能開花了。」
計程車停在筒子樓前的空地上。
李瓚讓師傅等一下,說送她上樓就下來。司機一副很瞭然的樣子,笑眯眯地說:「好嘞,不急。」
宋冉不太好意思,說:「不用送我上去啦。」
但李瓚已經下了車。
宋冉抿抿嘴巴,默默走進樓道。
樓道舊敗,堆積著雜物,無人打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燈泡也壞了,只有外頭的夜光滲進來,昏暗一片。
宋冉雖說不叫他送,但此刻他走在身邊,她心裡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安全與安心,連上樓的腳步都不自覺放慢了。
他插著兜,注意著她腳下的步伐,怕她不小心踩空。
「從這兒回你家要多久啊?」
「不遠的,十多分鐘。」
「那就好。」她走過拐角,「你回去了要早點睡覺哦。」
「嗯。」
「今天謝……」她踏上樓梯,扭頭看他,腳下沒踩穩,忽然滑下臺階。他迅速去扶。她猛地撲進他懷裡,臉頰從他下頜滑過,身體面對面地摩擦著他的身體落下了一級臺階去。
李瓚整個人僵了一秒。
宋冉心都麻了,渾身就像一根瞬間被點燃的火柴,還是一根摻了跳跳糖的火柴;她的臉上,身上,心尖上,炸火花似的又酥又麻。
她微微戰慄著,一動不敢動。
和他近距離接觸過幾次,卻從未像此刻一樣感到他的身體如此堅硬。
她很沒出息地想,如果他現在對她做什麼,不論做什麼,她大概只能閉上眼睛,放任自流。或許更沒出息一點兒,她能變成一團軟趴趴的泥巴貼在他身上。
昏暗的光線中,李瓚的眼瞳晦暗而幽深。他定定地扶握著她,那一下正面而來的摩擦,某種柔軟而豐盈的觸感粘在他胸膛上,揮之不去。烈火煎油一般,灼燒著他的身。
他艱難地嚥了一下嗓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他將她扶穩站好,再說話時,嗓音變得暗沉,問:「沒扭傷吧?」
「沒有。」她小聲嗡嗡,搖搖頭,臉已燒成了火。
太近了,他們貼得太近了。
她一隻腳往後退,放到臺階上,想站上去拉開距離。
可就在她重心上移的一瞬,他的手伸到她腰後,將她輕輕攬了下來。下一秒,她再度跌落他懷中。他低下頭,拿下巴貼著她的臉頰,另一隻手也伸到她身後,將她抱進懷裡。
宋冉全然懵掉。她仰著腦袋,發著愣,耳邊傳來他低低的一聲喚:「冉冉……」
「我好喜歡你哦。」
他溫熱的潮溼的氣息鑽進她耳朵裡,她渾身過電般地抖了一下。
她輕輕地閉了閉眼,連呼吸都是震顫的。
她試探著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感覺有些懵,有些虛幻,可他炙熱的有力的身體是如此真實。原來這就是喜歡,很深很深的喜歡。僅僅只是擁抱而已,就覺得很幸福了,就幸福得渾身都甜蜜地戰慄著,幸福得心裡頭無數的小開心擁擠著像要炸開滿溢。
她很小聲,像說一個秘密:「我也是誒。」
他忽然就輕笑了一下,有些如釋重負。
他稍稍側過頭,下巴擦過她滾燙的臉頰,彼此的唇已近在咫尺。
呼吸急促,氣息交融。她驀地屏住呼吸,僵著身板等他靠近。
他微偏著頭,下巴一抬,他的唇輕碰上了她的。宋冉顫抖著閉上了眼。
李瓚輕輕拿嘴唇碰著她,很小心,很輕柔,呼吸交纏,是隻屬於彼此的親暱曖昧。
那是很簡單純粹的一個吻,更像是印章一般。
許久,李瓚鬆開她半點,他眸光清亮,凝視著她。
她又羞澀又竊喜,忽然捂住嘴巴笑了,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笑眼彎彎。
他看著,亦彎唇一笑,拉開她的手,再一次低頭吻了上去。
「唔……」宋冉驚得縮起脖子。
這一次,是深吻。
【小劇場】
……
宋冉滿臉通紅地走到自家門邊,搓了搓發燙的臉頰,正要開門,想起什麼,跑到欄杆邊朝下望。
李瓚已下了樓,正走向計程車。
她悄聲喊:「阿瓚。」
「嗯?」他在樓下抬起頭。
「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哦。」
「好。」他仰望著,在笑。
……
宋冉洗漱後,和宋央擠在一張床上,抱著手機等簡訊。
等了沒一會兒,手機響了,是李瓚:「我到家了。你早點睡啊。」
宋冉立刻回覆:「好呢。晚安。」
「晚安。」
宋冉盯著螢幕抿唇笑,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放好。
一旁,宋央問:「有情況啊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不告訴你。」宋冉翻了個身,側過去睡,過了幾秒,在黑暗中偷偷一笑,說,「對呀,談戀愛了。」
「我好喜歡他。」
「好喜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