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白色橄欖樹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一天的工作終於完成,一下班她就抱著傘坐公交去了警備區。

七月初,落雨山上草木茂盛,大片大片遮天蔽日,野蠻又瘋狂。葉子綠油油沉甸甸,彷彿吃飽了陽光雨水後的饜足。

宋冉看著滿山的綠色,心情很不錯。

下了公交穿過馬路進了警備區,裡頭空無人煙。只有夕陽掛在操場外的矮樓上,散發著最後一絲餘熱。

宋冉走到那塊空地上,大部分車都開走了,她的車邊停了輛軍用車,威風凜凜,把她的小奧拓襯得分外嬌小。她看了眼軍車的車牌,正是李瓚上次開的那輛。車門緊閉,裡頭沒人。

她慢吞吞走過去,邊走邊四周望,附近靜悄悄的,沒有人影。

她走進一棵樹的陰影裡,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摩挲著傘的手柄,最終將傘放在軍用車的車前蓋上。

她開了奧拓車門坐上去,一頭靠在座椅上。座椅靠背炙熱地烤著她的後背,車內溫度很高,她開啟空調冷卻一下。

出口風呼呼吹著風。

那棟灰白色的樓房牆面上籠著一層夕陽,很安靜。樓後面是茂密的山林,樹葉肥綠。她忽地想起東國,那大片大片的覆滿灰塵的橄欖樹林。

車內溫度完全降下來了,她看了眼手錶,過去近十分鐘了。

她沒法等太久,大門口的守衞會起疑。她看了眼隔壁車上的黑雨傘,終於坐直身子,準備拉安全帶,餘光卻瞥見那棟樓拐角後走出來一個人。

短袖作戰服,腰帶,長褲,軍靴,很熟悉的身影。

宋冉立刻鬆了安全帶,伸手調小空調,裝作剛上車的樣子。

李瓚朝這邊走來,因逆著夕陽的光,他微微眯著眼。待走近,他看見了車裡的她。

宋冉將車窗玻璃落到底,打招呼:「李警官。」

他微點了下頭,問:「來開車?」

「嗯。」宋冉說,「在這兒放了一週,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他笑了下。

宋冉發現,他時常會笑,但從不是大笑,總是溫和的,淡淡的,像微風一樣。

卻也好像……僅僅是因為禮貌……而不會更近了。

「還有那傘,」她伸手指一下,「帶來了。」

車前蓋上的長傘被她收起來了,每片傘面都捋得整整齊齊排列著,卷緊了,拿傘帶扣得嚴嚴實實。

他開了車門,把傘放進去,屈身在座位間翻找東西。

約莫十秒鐘,他關上車門,手裡拿了兩本書,還有兩瓶水。

他遞給她一瓶。宋冉趁這功夫迅速一瞥,看清他手裡拿著是高階的物理和化學書,還是英文版的。

喜歡讀書啊……

「謝謝。」她接過水,說,「還有上次,也要謝謝你。」

「上次?」李瓚微抬眉梢。

宋冉解釋:「薄可塔。」

「噢……」他隨意應了聲,把書放在車前蓋上,擰開那瓶水喝了一口。男人仰頭時下頜弧線硬朗,喉結上下滾了一遭。

宋冉移開目光,看向他手裡的白色小瓶蓋。

他只喝了一口,蓋上蓋子。而後看向她,目光很安靜。但畢竟是軍人,無聲的眼神也有隱約的力量。

宋冉緩緩開口,繼續話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薄可塔毀壞的資料,太冷門了。你對東國曆史有研究?」

李瓚擰緊那瓶蓋,淡笑一下,說:「當地人講的。」

宋冉一愣。

他拿上車前蓋上的書籍,輕敲了敲車蓋,頷首告辭:「先走了。」

「……嗯。」

「噢……」他剛轉身,想起什麼又一步退回來,問,「我繩子還在你那兒嗎?」

宋冉:「啊?」

他擺擺手:「丟了就算了。」

「啊。在的。」她忙說,「但在我家。」

她撒謊了,那紅繩就在她隨身的包裡。

她垂了垂眼睫,又抬起,說:「我沒帶在身上,下次還給你?」

「好。」

宋冉追問:「下次怎麼還?」

他想了一下,問:「有紙筆嗎?」

「有。」

宋冉低頭在包裡翻紙筆,心虛地避開裡頭躺著的那條紅繩。她把便籤本和筆遞給他。

他走過來,將水瓶和資料夾放在她車頂上,接過紙筆了,微俯身,壓在她車窗舷上寫字。男人的身影一下子就罩住窗外的天光。

宋冉抬眸偷看他低垂的臉,眉骨很高,睫毛很長,膚色很健康,不會過分白皙,也不黝黑。

他很快寫下一串數字,筆尖輕敲一下紙面,直起身子。

她視線自然移向便籤紙,上頭寫了個「李」字,後頭跟一串電話號碼。

他說:「麻煩了。」

她接過來:「應該的。是我不好意思,不小心扯下來了。」

他淡淡莞爾,不置可否。

「那繩子保平安的麼?」她問。

「嗯。」他想起什麼,又伸手找她要紙,「要是我出勤,打另外一個電話。」

宋冉把紙給他,見他低頭認真寫號碼的模樣,略一遲疑,說:「親人送的吧?」

他起初沒答,寫完了給她時,才抬眸看她一眼,說:「嗯。」

宋冉心一橫,說:「那我也留個電話給你,萬一我忙忘了,你提醒我一下。重要的東西,還是別再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