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又繞了回來。紀徵只好繼續裝傻。
紀衡突然有點不耐煩。他走下來,走到紀徵面前,平視自己這個弟弟。紀徵垂著眼睛不去看他皇兄,表情自然又鎮定,沒有任何被人戳穿之後的緊張或不自然。
紀衡一把揪住紀徵的衣領,目光陰狠,冷冷說道:「阿徵,你是朕的親弟弟,朕不希望因為一個奴才而造成我們兄弟失和,你說呢?」
紀徵繼續油鹽不進:「皇兄所言極是。不過這一切全在皇兄決斷,您做什麼,臣弟接著就是了。」
紀衡揪著紀徵的衣領,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他脖子上一根紅色的絲線。紀衡莫名就覺得有些熟悉,他突然伸過手去用力一扯,細細的絲線立時被扯斷,一個淡黃色的絲綢小包晃晃悠悠地被他拎了出來。
紀徵急忙上手來搶:「還給我!」
然而他雖出手快,卻終是晚了一步,紀衡早把那小包握在手中,定睛一看,可不是熟悉嘛,他自己就有一個,正是田七那日去三清觀求來的護身符。
一個護身符,他竟然用來討好兩個人。紀衡登時心頭火起,怒問道:「這是他給你的?」
「明知故問。」紀徵說著,又要來搶。
紀衡卻背過手連著後退幾步,與紀徵拉開距離:「別過來。」
紀徵知道自己搶不過,只好停下來,板著臉與紀衡對視,冷冷說道:「身為天子,九五至尊,竟然從旁人身上搶東西,皇兄的私德實在令臣弟歎為觀止。」
紀衡緊緊攥著那小小護身符,恨不得將它一下攥成齏粉。田七竟然主動給紀徵護身符,看來未必對他完全無意,如此一來,就不知道那小變態是被迫去了王府,還是主動走進去的。想到這裡,他的心頭就好像火燒連營一般煎熬難受。
「皇兄,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護身符,你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紀衡咬著牙緩緩出了一口氣,終於把心頭差一點兒爆發的怒意壓下去,他平靜地看著紀徵,說道:「阿徵,朕一直忘了提醒你一件事。當年賢太貴妃薨時,母后本意是將她降等發葬,但朕想的是皇家臉面總要顧及,人死為大,從古至今太妃死後還要奪封降級的,從未有過,因此追封了她皇貴太妃,葬於皇陵。她生前是讓父皇神魂顛倒的女子,朕又網開了一面,許她葬得離帝陵稍稍近了一些。」
死去的賢皇貴太妃就是紀徵的生母,她死去的時候紀徵才十二歲。紀徵那時候一切做不得主,全憑太后和皇上決斷。他突然警惕地看著紀衡:「你什麼意思?」
「朕的意思是,朕能給出去的東西,也能拿回來。你明白嗎?」
紀徵不自覺地搖頭:「我不信。人死為大,你雖然是皇帝,卻也不能隨意處置父皇的妃子,否則你會被天下人罵死。」
「阿徵,別拿父皇來壓朕,朕不吃那一套,」紀衡說著笑了笑,又道,「再者說,朕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其他人做的時候,朕不加阻止便可。」
皇帝后面還站著個太后呢。賢皇貴太妃再高貴,在太后面前充其量就是一個高貴的小妾,太后對她真是想怎麼收拾怎麼收拾。她老人家本來就對這個狐狸精恨之入骨,別說降等了,就是褫奪封號、遷移墓葬的事兒,她都能幹出來。
其實紀衡是一個特別愛憎分明的人,他也討厭那位太貴妃,之所以保全她,一個自然是為了全他們母子的好名聲,另一個原因,也是為了日後好拿捏那位弟弟,誰知道他以後會長成什麼樣。這不,現在就用上了。
紀徵聽到紀衡如此說,明白了他的意圖,再也無法氣定神閒下去:「皇兄真是好心計,當初風光大葬了我的母妃,不會就是為了今日的以此相逼吧?」
「你以為朕想逼你?是你自己太過執拗。」
「就為了一個太監,而以父皇的妃子相要挾,皇兄好大的手筆。」
「你用不著說這樣的話。朕給你半天時間考慮,今天晚上朕就要見到他。」
紀徵低頭不答,過了一會兒,他問道:「皇兄如此在意一個太監,就不怕太后知道?」
紀衡雖面上不露聲色,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他面無表情答道:「太后知道了,自然於朕沒好處,但於你更沒好處。此事若是被人知曉,最容易受到連累的就是田七,你若能心安理得地看他吃苦,儘管去告訴太后。」
紀徵無話可說,雖心內不甘,卻只得說道:「臣弟先行告退。」
「去吧,別忘了,朕今晚要見到他。還有,」紀衡眯了眯眼睛,雖與他平視,目光中卻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朕要看著你親自把他送回來。」
「阿七,對不起。」紀徵再次找到田七,眼圈有些發紅。
田七看到紀徵右臉紅腫,臉上清晰可見五個指引,她一時十分難過:「這是……他打的?」
紀徵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坐下來,低頭說道:「他已經知道了。」
田七愧疚難當:「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成這樣。你要不要先敷點藥?」
紀徵搖了搖頭:「沒事兒。我不後悔。我只恨沒早日助你逃脫,現在城門戒嚴,我送你不出,皇兄他又以我母妃相逼,不許我和你混在一起。」
「你母妃?她不是已經……」
「已經去世了。但那又怎樣?他連死人都不會放過。」說到這裡,紀徵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眼中卻布上一層陰霾。
田七一下子明白了:「那怎麼行!我還是自己回去吧,不能連累你成這樣。」
紀徵痛苦地閉上眼睛:「阿七,你要知道,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的母妃……」
「我知道我知道,」田七連忙打斷他,「我自己回去吧,你放心,我會跟皇上解釋清楚,不管他怎麼罰我都沒關係,總之不能再連累你。」
「對不起,阿七,對不起!」紀徵說著,突然把田七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田七怔了一下,卻又不好推開他,只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他。
當晚,田七果然被紀徵帶進了皇宮。紀徵全程沉著一張臉,走到乾清宮外,他停下來,低頭看著田七的眼睛,說道:「記住我叮囑你的話。」
田七重重點了點頭,紀徵的叮囑是讓她千萬別被皇上發現女兒身,否則她一定生不如死。其實不用紀徵叮囑,田七自己也知道這些。她此刻看著紀徵,總覺他澄澈的雙眼中盛著無法言明的哀傷,她說道:「不管怎麼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紀徵苦笑道:「這個時候就不用說這些了,保重。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幫你光明正大地走出皇宮。」
「嗯。」田七說著,扭頭向乾清宮望去。
今夜月黑星淡,恢宏的宮殿融進夜色,殿前兩排宮燈透著橘紅色的光,把雕簷紅柱照得清清楚楚,離遠了看,那茫茫的亮光倒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一顆巨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中站著一個人,墨髮黃衣,挺拔如松,因離得太遠,面上表情看不真切。
紀徵不願看到紀衡,這會兒也顧不得禮節不禮節,走到這裡便告辭,轉身離去。
田七隻得一個人硬著頭皮走向紀衡,走得近了,她跪在階下,小聲說道:「皇上,罪奴知錯。」
紀衡揹著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拳,掌心傷處被碰到,隱隱作痛。他一時間千言萬語卡在喉間,自己也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因此沉聲道:「隨朕前來。」
田七爬起來,乖乖地跟了上去。
兩人剛走進正殿,外面的人便很識趣地把門給他們關上了。偌大的宮殿內只有他們二人。紀衡站在寶座丹陛之前,背對著「正大光明」的牌匾,面無表情地看著田七:「解釋。」
田七覺得室內的氣氛太過嚴肅,皇上的聲音又太過冷硬,她一時有些怕,但還是說出了之前準備好的說辭:「奴才那日在外頭本欲回宮,不曾想遇到一個會催眠術的江湖騙子,被他催了眠想搶奪錢財,正巧遇到寧王爺搭救,因此便在王府停留了一晚。」田七之所以這麼說,是顧慮到寧王和皇上的關係。她是講義氣的人,寧王是好意,總不能讓寧王因為這點事情不受皇上待見。
田七哪裡知道,她這番說辭根本就是火上澆油。紀衡本來就懷疑田七跟紀徵之間有奸私,現在看到田七回來了,心卻沒回來,還想一味維護紀徵,一時間心中妒火與怒火交錯著燒起來,越燒越旺。他目光沉沉地看著田七,田七隻與他對視了一眼,便慌忙避開,心中更加害怕,連忙低下頭。
這一舉動在紀衡看來就是心虛。他咬牙切齒道:「欺君是死罪。」
「奴、奴才不敢有任何隱瞞。」
很好,連命都不顧了!紀衡心中怒火更盛,已經燒卻了理智,他揪著田七的衣領,幾乎把她提得腳離了地,怒視著她,責問道:「勾完了朕,又主動搭上寧王,可是因為朕不能滿足你嗎?你淫蕩無恥!」
「……」田七雖沒有一下子明白皇上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罵得太過難聽,她頓時紅了臉,移開眼睛不願看他,嘴上說道:「皇上您怎麼說這樣的話呀……」
「怎麼,你既然敢做,還怕朕說嗎?」
「我沒有……嗯——」
紀衡突然又堵住她的嘴,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他吻得有些瘋狂,一點兒也不溫柔,幾乎把她的嘴唇咬破了,鬆開牙齒後,他用嘴唇摩擦的力道也很重,一點兒也不像接吻,倒像是懲罰。
田七發現她真有點跟不上皇上的思路了。好好地說著話,罵她淫蕩,然後,他就淫蕩起來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紀衡發現田七呆呆的一點兒也不配合他,他怒道:「閉眼,你個笨蛋。」
田七趕緊閉上眼睛。
「吻我。」他貼著她的嘴唇,含混地發著命令。
田七便主動迎上去,輕輕啄吻著他。紀衡不滿於此,主動張開嘴巴,探出舌頭。田七紅著臉,不願上前。
「來。」紀衡大著舌頭說道。他此刻已經改捉著田七的衣領為摟著她的腰,另一手輕輕地扣著田七的後腦,見她不願動作,他的手又按了一下,很明顯的催促。
田七隻好踮起腳,在他的舌尖上輕輕親了一下。
「你的舌頭呢?」紀衡雖有些受用,卻更加不滿。
田七便伸出舌尖,輕輕舔著紀衡的舌面,舔了一會兒,她又學著他以前的做法,叼著他的舌頭輕輕地吸。坦白來講,除了有些羞澀,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親著親著,田七突然發現自己身體騰了空,她不自覺低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摟住紀衡的脖子。
這一動作取悅了紀衡。此刻他攔腰抱著她,一邊繼續含著她的唇舌纏纏綿綿,一邊在接吻的間隙說道:「我今兒一定好好地滿足你。」看你還敢不敢再想著別人。
田七又覺得自己的魂兒像是要飄起來。她也不知怎的,每次耳朵被皇上親,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感,這舒服不在五感之內,像是突然之間從骨頭縫裡冒出來一般,顫悠悠的,讓人神魂顛倒,不知所措。
田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她主動幫皇上解了腰帶,然後她就發現,皇上也在解她的腰帶……
田七:「!!!」
她嚇得完全清醒了,連忙去推皇上的手:「別……」
紀衡放開田七的耳垂,在她耳邊低笑道:「小東西,裝什麼裝?難不成你喜歡那一套?」
田七也無心理他,只用力地推他的身體,掙扎著想要起身:「不要!」
紀衡哪裡肯放,田七剛逃出去一些,就又被他拽了回來。他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製住她的雙手不讓她掙脫,他從後面探過臉來蹭著她滑嫩的臉蛋,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變態,竟然喜歡被強迫!好啊,今天我就好好地滿足你。」
「別,皇上,不要!」田七急得要死,腦子一片混亂,她雙手被制,只好兩腳亂蹬。
田七急中生智:「皇上我、我、我、我、我尿急!」
「尿吧。」紀衡說著,已經解下了田七的腰帶。
田七:「……」再機智也架不住對方無恥。
她此刻嚇得要死,一股巨大的恐懼突然湧入心間。腰上的手還在動,像是冰冷的蛇在她身上爬;他呵呵低笑,像是壓抑著怪叫的北風;他強行扒下她的外衣,嘴唇擦著她頸間肌膚,像是毛毛蟲在蜿蜒爬行……這一切與那個夜晚太過相似,鋪天蓋地的回憶一瞬間壓向田七的腦海。冰冷的冬天,猥褻的怪笑,骯髒的手,戰慄的肌膚,撕心裂肺的哭號,跳動的火光,刀劍,血……
她突然無法控制地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