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寶和店任職

陛下請自重 酒小七 第2頁,共2頁

紀衡收回手,臉色有些陰沉。

田七爬下龜殼,諂笑著湊過去:「皇上。」

紀衡哼了一聲,不欲理她。他本不打算把田七怎樣,然而此處是慈寧宮,周圍的奴才們都是太后的人,若是傳進太后耳中,總歸不好。於是紀衡指揮著兩個乾清宮來的太監:「先把他押回乾清宮。」

田七知道慈寧宮並不是乾清宮的太監哭鬧求饒的好地方,因此乖乖被那兩個太監押著。

如意急得直揪紀衡的衣角。

紀衡也不願小傢伙又去太后那裡告狀,乾脆彎腰一手把如意抱起來,父子倆趕著田七威風凜凜地回了乾清宮。

一到乾清宮,田七立刻跪在地上,乖順請罪:「皇上,奴才知錯。」

紀衡從慈寧宮到乾清宮這一路上其實想了很多。最重要的一點,他又被引誘了。

兩人離得不近,田七隻是在摘櫻桃,並未有任何輕佻的舉動,然而紀衡發現自己還是被他誘惑到了。這小變態的任何一舉一動,總能讓他浮想聯翩,不能自已。從前還可以解釋為田七喜歡他所以故意勾引他,可是今天,紀衡不得不承認,即使田七站在那裡不動不說話,他依然會被勾引。

魔咒一般,無法擺脫,亦無法控制。

再看看眼前人油鹽不進的俏臉,紀衡只覺前所未有地疲憊。他不想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掙扎與反抗了,他認輸。

他承認,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

他承認,他對他的慾念從未消停,反而越來越深。

他承認,他完全可以把他殺了或送人,但他捨不得。

他承認……

他承認,他並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一個這樣的自己。

再想要又能如何?錯的就是錯的,得不到就是得不到。與其一再掙扎糾纏,不如早些斷個乾淨。

紀衡忽覺得滿心雲開月明起來。他之前太過猶猶豫豫,捨不得放手,到頭來卻不得解脫。

於是紀衡終於對田七說道:「你從今天起離了乾清宮,二十四衙門任你挑,只要不再出現在朕的面前,懂嗎?」

咦,這好像是個好訊息?田七用食指輕輕颳著下巴,眼珠轉了轉,試探著問道:「皇上,是哪裡都可以嗎?」

紀衡點了點頭。

田七便勸道:「皇上,既然您這麼不想見到奴才,不如把我趕出宮去,也好眼不見為淨。」

紀衡眯了眯眼:「你想出宮?」

「不是,」田七不敢承認,「奴才捨不得皇上您,又怎麼捨得離開皇宮?只是奴才既然討了您的嫌,也就不敢在宮中久留,怕皇上硌硬,不如走得遠遠的……」

紀衡打斷他:「你想出宮,去勾引帶壞朕的兄弟,是不是?」

「不是……」怎麼還提這個茬兒呢,田七無限委屈。

這時,如意聽得不明不白,但總感覺不是好事,便問道:「田七,你去哪裡?還回來嗎?」

紀衡指著如意對田七說道:「你想出宮,先問問如意答不答應。」

田七不敢問如意。說實話,一想到離開皇宮,田七最捨不得的就是小如意了。這麼討人喜歡的小孩兒,又漂亮又乖巧,一點兒架子也沒有,還能讓她盡情地打扮,這麼好的孩子再找不到第二個。田七看到如意瞪著一雙好奇又略帶憂傷的大眼睛看著她,她心口有些發堵,不知道該怎樣和如意說。

再看看皇上的臉色,田七知道自己暫時是別想出去了,只好對如意說道:「殿下,奴才只是換個地方,還在宮裡頭,我們還能一處玩。」

如意舉著肉乎乎的小胖手拍了拍胸口,學著大人的模樣:「嚇死我了。」

紀衡把如意抱在懷裡,讓盛安懷領著田七離開了。他託著如意的兩腋一上一下地在自己面前晃悠,擋住了那兩人離去的背影。

如意被忽高忽低地拋,玩得很盡興,咯咯笑個不停。歡快的童音一時迴盪在寬闊的室內。紀衡便也隨之放聲大笑,眼底卻劃過一絲落寞。

田七最終去了寶和店。

寶和店比一般店鋪都大,裝飾得又豪華,坐落於安靜低調、專販古董的燈籠街,有一種鶴立雞群的違和感,與太監們身上散發的濃濃的暴發戶氣息,倒是十分登對。

田七坐在寶和店裡頭,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纖白如瓷的手指在墨色的算盤珠間翻飛,末了,她在賬本上記下一個數,接著把算盤晃了兩晃,算珠全部復歸原位。

一邊閉目養神的一個小太監聽到啪啪連續兩聲脆響,知道田七算完了,於是睜眼對田七涎著臉笑:「田掌櫃,您這幾天可不少賺吧?」

田七低頭笑而不答,只袖出一塊碎銀子向他拋去:「二寶,拿去吃酒吧。」

二寶接過來銀子,對著田七好一頓恭維。

田七是拍馬屁的祖宗,聽到別人拍她馬屁,她並不會飄飄然,只笑道:「你有工夫與我說這些,倒不如去收一兩件好東西,省多少力氣。」

「哎喲,我的哥哥,我可不像您這麼慧眼英雄,才來幾天就當上掌櫃,上回收了個假貨,砸進去五十兩,沒被我師父罵死。」

寶和店裡的「掌櫃」是一種級別,經手的買賣夠多,賺回來的抽成夠高,就有資格做掌櫃。田七因前兩天恰好做成了一個「大件兒」,也就馬馬虎虎地成了個小掌櫃。

皇上雖趕走了她,卻對她還不錯,讓她隨意挑衙門。田七不是不能去那些油水衙門,比如內府供用庫,但是在那些地方揩油是要冒風險的,哪天主子人來瘋弄個大清查,吃進去的是錢,吐出來的可就是血了。

因此,她想來想去,倒不如來寶和店,憑本事賺錢。

現在二寶看到田七閒下來,又嘮嘮叨叨地和她套近乎,正在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畏畏縮縮地打量室內。二寶以為進了乞丐,不等他張口,便要轟他出去。

田七攔阻道:「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這位大哥,您是有東西要賣嗎?」

中年人見田七說話一團和氣,便也放鬆了些,從懷裡掏出一個乾淨的藍色布包,開啟布包,取出一個東西遞給田七。

田七一看,是個小泥人,一個穿裙子的女人正坐在凳上彈琵琶。泥人線條古樸,色彩鮮豔,粗憨可愛。二寶也探過腦袋來看,反正也看不出什麼玄機,便說道:「哥,這個叫花子拿泥人糊弄咱們!」

田七用指甲在泥人底部颳了一下,又用放大鏡看了看,於是說道:「你這東西做工不夠好,不過是個古物,一般的樂俑不會只有一個,倘若能湊一套,興許能賣出去。」

那人忙點頭:「家裡還有十一個。」

「嗯,」田七點了下頭,「一套十二個的倒也難得,你打算賣多少錢,這一套?」

「五、五十兩?」

田七心下一盤算,若是遇到喜好此物之人,憑她三寸不爛之舌,怕也能賣個三五百兩,於是點頭道:「好吧,我看你也是個缺錢的,便虧一些,就這個價錢吧。你什麼時候把全部東西送過來?」

「我急用錢,你能不能跟我回家取一趟?」

田七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敢找寶和店的人殺人劫財,因此便帶著銀票跟他回了家。漏風的房子空空如也,可謂家徒四壁,鋪著稻草和一床破舊褥子的炕上,躺著一個年邁的老婆婆。中年人管這位老婆婆叫娘。

田七才弄清楚,這小泥人是人家的傳家寶,他之所以想賣它,是為了給孃親治病。田七的鼻子有些發酸,抱著裝泥人的盒子對他說道:「你是個孝子,我也不好意思發這種財。這五十兩權給你做定金,待到東西賣出去,再把剩下的錢給你,我只抽十兩銀子的中費,要不然店裡頭也不好交代……你覺得如何?」

中年人千恩萬謝地送走了田七。

田七抱著泥人,穿過隆昌街時,看到孫蕃帶著一眾家丁從一個茶館裡出來。田七便低頭緊走,然而還是被孫蕃一眼看到。

這臭小子現已不是御前的紅人了,孫蕃心想,今天定要好好出一口氣。

田七看到孫蕃帶人向她走來,於是毫不猶豫地拔腿飛跑。孫蕃便在後面狂追:「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田七腳力不快,跑不過一群男人,她抱著盒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好看到街角處一個熟人,鄭少封。

於是田七跑過去拉起鄭少封的手腕:「快走!」

拽上首輔之子,後面的人至少不敢拿東西丟她……

鄭少封反握住田七,把他重重一拉。田七突然被迫停下來,懷中盒子卻飛了出去,盒蓋掀開,裡面的小泥人一個個地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來。

鄭少封放開田七,又去抓盒子,託著盒子在空中飛速晃了幾下,小泥人便乖乖地又都撞進盒子裡,另有一個被他直接握在手上。

好險好險,田七拍了拍胸口。好幾百兩銀子呢!

但是她高興得太早了。

鄭少封抄著小泥人,照著洶湧奔來的孫府家丁拋去,咚的一下正好砸到一個家丁的面門。

家丁應聲而倒,小泥人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不要!」田七驚呼。

鄭少封以為田七在擔心他,於是朝田七笑了笑:「沒事兒!」說著,飛快地取出盒子中的其他泥人,七七八八地丟了出去。

田七:「……」

鄭少封動作太快,身形也快,還故意躲著田七。田七攔他不住,乾脆縱身撲向他。然而撲到一半兒卻被人從後面攔住,那人的胳膊橫在田七的腰前,輕輕一拉便把田七帶進懷裡,接著放開田七,安慰道:「田兄少安毋躁,鄭兄武功了得,這幾個小卒還近不得他的身。」

田七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另一人,劍眉星目,英氣逼人,正是前番見過一面的唐天遠,唐若齡之子。她朝唐天遠拱了拱手:「唐兄,別來無恙。」

不等唐天遠回答,田七又要去阻止鄭少封,然後她就發現鄭少封已經把小泥人丟了個乾淨,此刻正把那沒了蓋的木盒子立在手上瀟灑地旋轉,一邊得意揚揚地看著不遠處碩果僅存的孫蕃:「還玩嗎?」

孫蕃用摺扇怒指鄭少封:「鄭少封,不要多管閒事!」

鄭少封手中的木盒突然停止。孫蕃見他收起木盒,以為自己的威脅奏效,卻不料鄭少封突然彎腰拎起了身旁一個攤子上擺的大陶罐,高舉過頭頂對著他瞄準。

孫蕃撒腿便跑。

鄭少封放下陶罐,走到田七面前:「怎樣?」一副求誇獎求表揚的模樣。

田七面無表情。

鄭少封於是把手中那空盒子遞給田七:「哦,你的東西。」

田七:「……」

田七急得直揪頭髮。可是她又不能怪鄭少封,人家也是好意救她。忍了忍,田七終於接過盒子:「多謝。」

「客氣什麼!」鄭少封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田七去戰場撿了幾個還算完整的泥人,又回來找到盒蓋撿起來蓋好,依然把盒子抱在懷裡,要和他們告辭。鄭少封卻不放他走:「我們去寧王府上做客,你去不去?」

田七心情鬱悒,想找地方散散心,心想不如就去王府玩一玩,於是便跟著兩人去了。她一開始還有些不解,鄭少封怎麼會和唐天遠廝混在一起?這兩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同一類人,就好像蟈蟈和毛驢,哈密瓜和白菜幫子,扯不到一塊去。

不過鄭少封一遇到田七就成了話癆,很快跟田七說了緣由。原來他爹感動於他的用功讀書,拉下老臉來去央了唐若齡,讓唐家的兒子提點著自己這笨兒子。不求唐天遠能把鄭少封帶得有多「赤」,只要別讓這敗家子再黑下去,就算萬幸。

田七知道唐天遠未必情願和鄭少封結交,但是鄭首輔的面子總要給一給。想到這裡,田七同情地看了一眼唐天遠,發現他倒是淡定自若,聽著鄭少封的嘮叨,也不表露絲毫厭煩之色。

得,又一個面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