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裝扮女人

陛下請自重 酒小七 第2頁,共2頁

紀衡卻插嘴道:「你本來就娘們唧唧的。」

田七見皇上這麼不給面子,只好訕訕道:「奴才可不是女人。」

這一句話卻是正好戳中紀衡心事,他看著田七的側臉,心想,要是個女人該多好。

田七要是個女人,該多好。

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再也不可收拾,紀衡接下來滿腦子都是這句話,想一想,側頭看一眼田七,這想法就會更加重幾分,簡直讓他快要走火入魔了。

到後來還是田七把這兩位給勸回去的。

紀衡總覺得,有些事情似乎要脫離掌控了。他心緒煩躁,不願意去深想,不願意去多想,甚至已經不願意去費心思給自己找理由。他刻意迴避著某一類事情,刻意遺忘某些疑惑。他本能地認為,一旦他把某扇大門開啟,那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第二天,紀衡黑著眼圈去上朝。下了朝,在養心殿又看到田七,紀衡現在已經有些不想面對他,於是傳來盛安懷,讓他給田七安排個別的差事。

盛安懷素來會體察聖意,但是這次,他沒想對。田七越來越得皇上信任,最近幾天又沒出什麼異常,盛安懷自然而然地以為皇上所謂給田七換個差事,就是換一個更得皇上信任的事情幹,比如……守夜。

晚上值夜的差使雖低調,並不如白天上值那樣的風光有面子,卻絕對是皇上的心腹之人才有資格做的。尤其是皇上的臥房附近,皇上睡去之後沒什麼防備,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只有絕對的可靠之人才能接近。

盛安懷也看出來了,皇上挺滿意田七,所以他就想賣田七一個面子,於是把他安排在皇上的臥房外值夜。

紀衡臨睡前才知道這件事情。但是都這時候了,又不想大張旗鼓地要求換人,好顯示自己不正常,於是只得作罷。

突然要值夜,田七很不習慣,本來作息都是固定的,準點睡覺,今晚可不能夠睡了。她坐在臥房外,張口打了個哈欠,心內盤算著皇上為什麼會突然給她調職。這職位雖然沒有先前的位置好撈油水,但總歸能說明皇上對她無比信任,想來是不會虧待她的。

周圍寂靜無聲,田七的睡意更濃。她不敢睡,也不敢擅自離開,只好一遍遍地用「睡著了就會被砍頭」「睡了就被人發現是女人了」之類的威脅來嚇唬自己,每一想到這些念頭,後頸就總感覺涼颼颼的,心中懼怕得很,睡意也就被沖淡幾分。

不過老用這種想法嚇唬自己,也是一種巨大的精神折磨就是了。

夜深露重,有人想睡不能睡,有人能睡睡不著。

紀衡躺在床上,支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半點睡意也無。

他有一種不正常的興奮,神經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著挑著,要把他的意識拉出去遊蕩一下。

田七就在外面。

這個意識讓紀衡心跳更重。他側了個身,故意背對著床外,閉上眼睛。

但是閉上眼睛之後,反而能看到田七。纖而不弱的身軀,國色天香的臉蛋,傾國傾城的笑容,明媚的眼睛,櫻紅的唇……無一處不好。

……停下,不能這樣。

……他就在外面。

……這算什麼?

……他就在外面。

這念頭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紀衡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緊閉雙眼,眉頭微皺,氣息漸漸粗重。田七就在外面,然而紀衡卻覺得他似乎在注視著他,這想法讓紀衡興奮到發狂,他彷彿看到田七走進來,親吻他……

「田七……」紀衡不自覺地哼出聲。

外面的田七立即警覺:「皇上,您叫我?」

裡面沒有反應,田七隻好又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聽到他叫「田七」。田七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於是輕輕拍了拍門,說道:「皇上,您有什麼吩咐?」

裡邊的紀衡一邊行動著,一邊脫口說道:「田七,進來。」

田七推門走進去,她看到床帳微微抖動,聽到裡面人粗重的喘息,於是關懷道:「皇上,您不舒服嗎?」

「舒服……」

田七總覺得這個回答有些奇怪,她壓下疑惑,又問道:「那皇上您想要什麼?」

想要你。

紀衡咬牙,把這話咽回去,他說道:「站著別動,也別說話。」

田七隻好照做。

兩人只隔著一層床帳。夏天的床帳布料單薄,燭光被田七阻隔,照進帳內時,投射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輪廓。

人形的輪廓有一部分壓在紀衡身上,他覺得這影子宛如有了生命,纏著他的身體,挑得他慾火澎湃。

紀衡躲在這方寸之間,行那自瀆之事,想到田七就在帳外看他,他全身緊張不已。

紀衡長長地出了口氣,在釋放之後的歡悅和輕鬆之中,又透著一點淡淡的無奈。

終於無法自欺欺人了。

活了二十三年,紀衡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一個太監起那種不該有的慾念。

拜少年時的陰影所賜,他其實並不喜歡這個群體。當然,他的生活需要這群奴才來照料,儘管他的一應生活起居,甚至一些私密的東西都交在太監們手裡,但他總是無法完全信任他們,與他們之間總是有著一種薄而堅韌、怎麼也捅不破的隔閡。

田七與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好像也沒什麼不同。認真說來,田七並不是紀衡最中意的奴才型別。紀衡眼中的理想型奴才,應該是盛安懷那樣,有眼色,腦子清楚,會辦事,同時又安分守己,從不越雷池一步。

而田七呢?三天兩頭闖禍,惹是生非,把人氣得牙癢癢,卻又總有辦法安然脫身。

這奴才渾身透著聰明勁兒。這種人本該招人厭煩,可他的聰明勁兒偏偏介於小聰明和大智慧之間,不像小聰明那樣讓人反感,也不像大智慧那樣高深莫測。這種恰到好處的聰明實在難得,放在一個奴才身上,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禍。

像所有的聰明人一樣,紀衡不喜歡太聰明的人,他尤其討厭不安分的聰明人。田七把這兩樣全佔了,然而紀衡對他卻是無論如何討厭不起來。

不止不討厭,還……

紀衡託著下巴陷入沉思,這種不正常的、令人難以啟齒的慾念,到底從何而來?

僅僅是因為田七漂亮的臉蛋嗎?他確實長得好看,穿女裝時尤其驚豔,不輸於後宮任何一個佳麗。可僅僅是因為美色嗎?

這解釋立不住腳。紀衡自己知道,他並不是好色之人。倒不是說他不喜歡美女,而是,再漂亮的臉蛋,也不可能把他勾引得神魂顛倒、放棄一切原則和底線。但是現在,在那小太監面前,他的所有原則和底線都成了笑話,輕易被擊潰。他竟然喜歡一個男人,還是被切了一遍的男人,這對於一個從來冷靜自持且又視斷袖龍陽的勾當為旁門齷齪的皇帝來說,簡直如噩夢一般。

他現在置身於這漫無邊際的噩夢之中,無法醒轉。

雖然直到現在,紀衡也想不通自己怎麼就對一個太監想入非非,但事實就是事實,他再也無法忽視自己的真實慾望。

怎麼辦?

紀衡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倉皇不安。

當皇帝是一份刻板的工作,紀衡覺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條筆直的大道,這道路可以有高低起伏,但絕不會有分岔和轉向。道路兩旁的玉樹繁花,於他只是風景,可以欣賞,但不會為此停下腳步,更不會被花枝勾得走出正道。

但是現在,意外出現了,以出乎他意料又令他措手不及的方式。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所有的威脅,都該儘早除去。

紀衡低著頭,視線落在案上的一隻長方形黃梨木盒子上,半合的眼皮掩住了他的目光,他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笑容裡泛著微苦。

他抬頭,揚聲將候在外面的盛安懷叫了進來。

盛安懷恭敬地走進來:「皇上您有什麼吩咐?」

「把田七叫來。」

田七因昨晚值夜,現在正在睡大覺,被盛安懷叫起來時,雖略有不滿,又不敢違逆聖意,只得隨便收拾了一下便跟著他來到養心殿。

紀衡正在殿內等候。田七一見到他就覺得氣氛不大對勁,皇上正站在屋子裡沉思,面上表情淡淡的,可是田七就是覺得他沒憋好事兒。

「皇上,您找奴才有何垂示?」田七小心地請了安,問道。

紀衡沒有回答。他走到田七面前,突然抬手撫了他的臉。他的手指修長乾燥,指肚上有薄繭,此刻正貼在她細膩光滑的臉頰上,拇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畫著曖昧的弧線。

田七:「……」這又是怎麼個意思?

她不敢動,也不敢抬頭,腦子裡亂亂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紀衡的手順著田七的臉下滑,擦過她的下巴,停在白皙的頸間。他轉而又用拇指摩挲著她的喉嚨,時輕時重,似有似無。

這地方是長喉結的地方。田七登時全身緊繃,難道皇上懷疑她是女人了?不對,從小就被去勢的太監是不會長喉結的,和女人無異,田七在太監堆裡混久了,很確定這一點。

田七更加奇怪:「皇——」

另一個字沒來得及說出來,因為皇上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驚恐不安,她本能地握住他的手腕向外推,然而他的手卻如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頸上血管被掐住,氣管被擠壓,田七隻覺呼吸困難,腦內意識流散。她看著紀衡,目光復雜,不解,痛苦,哀求,以及……怨恨。

紀衡漸漸加重了力道。

田七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她不願再看到他,乾脆閉上眼睛,眼角兩行清淚湧出,順著臉龐向下滑落,滴到他的指上。

田七心想,她早該離開皇宮的。貪心不足蛇吞象,淨想著賺錢,這回要把命賠進去了。

她突然想到很多人,很多事。她看到記憶中遙遠卻清晰的臉在向她微笑,讓她過來。

田七迷迷糊糊地,便想跟著走過去。

紀衡卻突然鬆開了手。

田七早已被掐得渾身無力,紀衡一鬆手,她便軟倒在地,捂著胸口猛咳,一邊大口地喘氣。腦子終於又清楚起來,她發現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就是不知道皇上為什麼會突然手下留情,當然,她更不知他為什麼要痛下殺手。

看來皇上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紀衡緩緩地蹲下身,他抬起田七的臉,用手指幫他拭了拭未乾的淚痕,動作輕柔。

田七頓時如臨大敵,這神經病不會再來一遍吧?

「哭什麼哭,這麼不禁嚇。」紀衡說著,向田七微微一笑。

這笑容讓田七無法聯想到「親切」「和平」這類友好的詞彙,她現在只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紀衡沒再說什麼,而是把毛骨悚然狀態中的田七放走了。

田七兩腳拌著蒜離開,出去一看到外面的大太陽,她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頓覺人生真美好。

然而屋裡邊那頭皇帝卻太過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