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每月一兩次的進宮,偶爾也會遇見當今皇上。兩個人年紀一般大,多少還能說上幾句話。
皇上也知曉自己母后不喜歡燕珺,平日裡當著母后的面,自然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是私底下,有時候兩個人遇見了,卻會抓著對方聊會兒天。畢竟宮裡的人都嚴謹的滲人,難得有個宮外來的同齡人,自然是感覺親近的。
也正因為此,兩人的關係在所有人都不知曉的時候,越來越好,偶爾還可以如同好友一般開一開玩笑。
只是隨著年齡增大,越來越明白狀況的皇上,自然是不再如同小時候一般可以肆意胡鬧。人變的矜持而溫和,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心思。也不再能主動拉著燕珺找他說話了。
燕珺也似乎開始瞭解到君臣有別的道理,越來越恭敬,學會了在任何地方,遇見皇上都得彎腰行禮,之後愈加的恭敬與迎合。
於是皇上越來越覺得這個從小到大的玩伴沒了意思,兩人逐漸疏遠了起來。
直到後來某一日,燕珺在明月湖畔偶遇對月獨飲的皇上,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瑩瑩的光。人也跟著恍惚起來。於是不知不覺之間,就忘記了那些所謂的君臣之禮,走到不遠處,席地而坐。
已然喝得微醉的皇上斜眼看了看他,勾了嘴角笑:「來了?」話語間的熟絡好似小時候一般,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疏離。就彷彿兩人早已約好一般,時間到了,友人來到了相約之地。
天知曉他們也不過只是偶遇罷了。得幸這月色皎潔,迷了人心智,竟猶如回到了多年以前,兩人好的如同兄弟一般。
「一起小酌兩杯?」舉起酒壺輕晃,皇上微笑示意。
「好啊,皇上若是不怕小臣喝的太多,使得您自己不能喝盡興
的話。」燕珺也笑,又起身坐在了皇上身邊。
「我是那樣小氣的人麼。」皇上瞥了眼身邊坐下的人,將喝了一半的酒壺遞了過去:「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也別做什麼君臣之禮了。你我相稱就好。」
「那麼,燕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接了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濃濃的酒香入了口,沁人心脾。燕珺滿足的舔了舔嘴唇,眯了眼看蒼穹上高掛的月亮。
兩個人對月暢飲,雖算不上把酒言歡,倒也是和樂融融。
「忽然有些懷念當年了。」皇上輕嘆,看著湖面,眼神卻不知曉延伸到了何方。
「呵呵,當年麼。是懷念年少氣盛的少年時光,還是懷念沒心沒肺的紈絝時代。」眨了眨眼,燕珺側著頭,笑眯眯看向皇上。
「懷念那時候的我們。毫無芥蒂的我和你。」收回了視線,皇上也回看向了燕珺。本以為會朦朧氤氳的眼裡一片清明。
燕珺怔忪,收了笑臉,目光肆意遠眺。「如今的我們,早已經都不是原來的自己了。現下要遵守的東西太多,如同繩索一般,牢牢束縛著我們。」
「例如?」
「古人有云,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為臣者,必須絕對服從於君。小時候不懂,如今總算是念了些書,再不明白,怕是連朝堂,都沒的上了。」伸手揉了揉額頭,燕珺笑的一臉無奈。
「三綱五常,呵呵。這些所謂的倫理道德觀念,實則到底是誰和誰的枷鎖。求而不得,不得為之,不得不。我這二十餘載,也只有你一個朋友,結果,終究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心裡記得就好。雖說是君臣有別,但偶爾能這般偷個閒,倒是愜意。」
「也是。總會尋著機會的。」皇上輕笑。再拿起一壺酒,喝上一大口。他忽然又轉頭去看燕珺,滿臉好奇:「對了,我記得你一直有一塊玉佩,卻從來不肯給人看。想我們這般久的交情,今日可否給我這個朋友瞧上一瞧?」
燕珺一頓,拿著酒壺的手就是片刻的僵硬,而後沉思一會兒,最終點了頭。他小心翼翼從寬腰帶裡掏出自己的貼身物,穩穩遞了過去。
皇上一愣,也不想對方竟然真的答應了,接下玉佩便興沖沖的端詳起來。「這鳳凰著實刻的細緻,栩栩如生猶如真的一般。」一邊看,還不忘發表評論:「這玉佩質地也好得緊,是現在少有的絕品。這是……燕王爺找人給你做的吧?」
「是爹和娘商量著送給我的禮物。你應該也知曉,我小時候體弱多病,出生沒多久就被送出去了,後來被爹爹接回王府,又生了一場大病。孃親心疼我身子弱,特意找了人在玉佩上刻上鳳凰,希望我能涅槃重生,好好活下去。」
「那倒是積了福了,上天顯靈,那以後你便身子好了起來。」皇上彎了嘴角笑的爽朗。
「是啊,那之後我忽然身子就好了。」很是認真的點頭,燕珺接過皇上遞回來的玉佩,又小心翼翼收回了腰帶裡。
兩人又舉杯相談,直到天色灰暗,才醉意朦朧的道別而去。
也正是因為如此,皇上拿到那塊玉佩的時候,立刻眯了眼,心裡頭皺起了眉。
他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的人,不知道從哪裡漫延上來的怒意,波濤洶湧的把自己給淹沒的徹底。「說啊,你不是很寶貝那塊玉佩麼?拿出來給朕瞧一瞧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