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站起身走到雲錦身邊,道:「太子殿下,本宮會按時離去的,太子殿下不必擔心了,太子殿下還是早些去陪伴新太子妃吧。」

「你……你沒什麼事吧?」雲錦有些擔心地問道。

「太子,您看看本宮像有事情的樣子嗎?本宮很好,非常好,一切都很好,太子,您就放心地歇息去吧,天一亮,本宮自然就會離開這裡,我的爹爹一定會在宮門外等候本宮的,你們都歇息去吧。」楊氏平靜地說道。

雲錦還想開口說話,王良人制止了他,然後拉著雲錦往外走去,寢宮內只剩下了楊氏。

楊氏吩咐婢女也退下。她又坐到了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梳妝起來。她開啟裝著珍珠散粉的粉盒,拿著粉撲輕輕地往自己的臉上撲著粉,銅鏡裡顯出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她伸出白皙的手,輕撫著自己的嫩滑而年輕的臉頰,這臉蛋柔柔的,軟軟的,用手一按,露出淺淺的淡紅,那柔軟一直軟到了人的心裡,在她的內心深處,似乎有個多觸角的生物,被她的手指溫柔地一觸,就緊縮成了一團,帶給她一陣揪心的悸痛,她痛的想哭泣,可是眼睛裡卻已經沒有了淚,原來,人痛到極點的時候,是沒有淚的,她用手不斷地撫摸著自己疼痛的胸口,張開嘴,喘著氣。

她抬眼望望窗外,深秋的夜晚,一彎殘月掛在天空,幾橫樹枝伸向漆黑的天幕,零星的幾片葉子掛在殘缺的枝條上,在風中飄搖著。

她的眼前卻出現了春日的繁花,出現了雲錦陪伴著她在花園賞花時的歡欣,出現了雲錦拿著從花園中新採摘的牡丹插在她的雲鬢的甜蜜與溫馨……出現了洞房花燭夜,那晚雲錦溫潤的面龐,楊氏笑了,笑的那麼開心。

驀地,一陣風來,一張蓋著紅色大印的宣紙吹到了她的臉上,她伸手拿下那張紙,茫然地看著,這張紙就是黎雲錦,她曾經最愛的那個男人給她的休書,這張紙就意味著她將永遠地失去這個男人了,永遠地失去在這個東宮中的一切了,甚至也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作為一個女人可以擁有的那一段平凡的幸福了。

她平靜地將那一團給了她所謂自有的黃色的宣紙揉做一團,然後又慢慢地展開來,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碎片,剛才的那些所有的美好的回憶都彷彿變成了遙遠以前的事情了,就像是一個夢,一個沉浸在千年寒冰深處的夢,她下意識地咬緊牙關,心頭的悸痛化作了一團煙霧,把她從頭到腳都籠罩得牢牢的。

她茫然地往外走去,來到了小花園裡,慘淡的月光下,幾簇白色菊花開的正旺,那慘白的顏色讓她感覺更加傷感,她走到一個小小的涼亭裡,涼亭裡掛著一個會說話的鸚鵡,這隻鸚鵡也是雲錦為了讓她打發寂寞而讓人從西域帶回來的。那只有著斑斕羽毛的鸚鵡見到主人來了,就嘰裡咕嚕地叫起來:「再見!再見!」

「再見?」這簡單的兩個字,今日聽來,卻是如此的刺耳,鳥兒啊!難道你不知道人間有著「再見不能!」的痛苦!

楊氏默默地看了鸚鵡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靜立片刻之後,她才慢慢地轉身回到了屋子裡。

她只是那樣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靜靜地看著銅鏡中青春依舊的面龐,當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欞照射到屋裡的時候,她起身,開啟了她的櫃子,茫然地拿出了三丈早就準備好的上好的白綾,手輕輕地撫摸著。

第二七一章皇后笑1

她用力地將白綾甩向房梁,那輕柔的綾子的一端穿過房梁落了下來,她將兩端打了個死結,又用手使勁地拽了拽,然後站上一個紅木方板凳,一張蒼白的臉就在這深秋的晨曦中套入了白綾之中,隨即她木然地蹬掉了那個板凳……

清晨,楊氏的貼身婢女前去伺候楊氏洗漱,進到楊氏的寢宮,被眼前的一切嚇呆了,她看到楊氏的舌頭伸了出來,臉色蒼白地懸掛在半空中,身體隨著風搖晃著,婢女驚恐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摸了摸楊氏的身體,楊氏的身體已經完全冰涼了,那個婢女「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半晌才反應過來,跑到大殿中大聲地呼喊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剛剛起身的王良人聽到了叫喊,匆匆趕到了大殿,問道:「一大清早,你瞎叫喚什麼?出什麼事情了?」

「不好了,王良人娘娘,不好了,太子妃她……她……」小婢女沒有再說下去。

「她怎麼樣了?你倒是快說啊!」王良人催促道。

「太子妃娘娘她自縊了。」婢女驚恐地說道。

「什麼?你說什麼?在哪?你趕快帶本宮去看看,快!」王良人焦急地說。

「就在太子妃娘娘的寢宮,您隨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了楊氏的寢宮,王良人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一時竟然忘記了去把楊氏的屍體放下來,等到小婢女問她該怎麼辦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道:「先把太子妃放下來,快,先放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