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阿魯臺的落幕

朱棣大勝本雅失裡的訊息,隨著朱棣甄武等精騎返回主力陣營中後,迅速的傳遍了整個大營,一時間惹得留守大軍全都眼紅不已。

軍卒們出征,本就是風險與收穫並存的事情。

他們雖然憂心風險。

但是相對於風險。

讓他們見到旁人安然無恙的立功回來,心中更加難以接受。

真該死啊。

更何況大家都是千里迢迢,忍著大漠的風寒來到這裡,誰又真的想一無所獲的白跑一趟。

於是導致了所有人在追尋起阿魯臺的蹤跡時,更加的賣力起來。

尤其是朱能,憋著一股氣,想要打一場大戰。

之後的幾日,朱棣率領大軍沿著飲馬河,闊灤河繼續向著東北方搜尋,隨著大軍步步深入,大軍也開始更加小心翼翼了起來,不僅儘可能的隱蔽著蹤跡,每天晚間的防護力量也多出了幾成。

同樣因為逐步的深入。

氣候也開始更加惡劣了起來。

白日有陽光尚且還能忍受,可一到了晚上,那來自經久不化的雪山上,吹拂而來的狂風,呼嘯中帶著一股寒意想要摧毀所有人的意志。

這哪裡還是六月天。

江南地界即便是冬日,也沒有直往腦殼子裡鑽的風,是真真正正吹的腦袋都受不了。

這也怪不得草原上人煙稀少,這種鬼天氣,若是沒有個盆地或者山腳避風,長期生活在這種狂風下,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得死翹翹。

就說甄武他們現在,短短幾日間,隨軍的一些文吏便病倒了好幾個,剩下的也全都是面色蒼白,露著一臉強撐的苦相。

甄武擔心他麾下的兵卒,這幾日每天夜裡都會在營地中轉上兩圈,時不時和宿衛營地的軍卒們閒聊上一會兒,或給予一定的鼓勵,或笑罵的緩解一些他們的心絃。

可甄武也知道,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不過天佑大明。

六月初九這一天,甄武他們終於在飛雲壑發現了阿魯臺所部的大部隊,這一日天上飄著微微細雨,甄武得到朱棣召集的訊息後,一點沒理會這絲微雨,興奮的衝出大帳,反身上馬便向著朱棣處急速而去。

等見到朱棣後,朱棣帶著眾將來到了一個高高的山崗上。

眾人遠望阿魯臺綿延的營帳。

朱能突然感嘆道:「這阿魯臺還真有點本事,瞧他紮營的位置,若遇襲擊,前方三面可以突圍,背後靠山避風不說,你們看那邊還有一處山谷,想必關鍵時候也能通行。」

甄武自然也看出了這些,緊緊皺著眉頭思索。

朱棣不爽的冷哼一聲道:「不止如此,你們看這個陣營扎的,但凡有一點變故,阿魯臺便能立馬反應過來進行反擊,而且你們難道能看見他們的婦孺和輜重?要知道阿魯臺所部的人數不少,多年積累下來,輜重牛羊能少了?」

甄武仔細望去,這一望還真沒找到阿魯臺的輜重和婦孺,一時間臉色都有些震驚:「阿魯臺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和輜重分開而行,他也不怕我們先發現他的輜重,斷了他們的口糧。」

「不能這樣想。」

朱棣搖了搖頭解釋道:「我猜阿魯臺的兵馬都備著不下一月的口糧,短時間應該不怕斷糧,而若是我們發現他的輜重後,把這些輜重搶了過來,怕是反而會被這批輜重所累,試想一旦我們動手搶下輜重,阿魯臺豈會不被驚動,而那個時候阿魯臺兵馬未損又周旋在外,我們是不是該擔心他的不停騷擾了,如此一來,我們追擊之勢被阻,反倒讓阿魯臺變得進退隨心,甚至阿魯臺若是心夠狠,大不了棄了那些輜重揚長而去,他人馬在手,東西總是還會有的,尤其是再往東北方向走,那一帶又不是沒有小部落供他搶掠攻伐的。」

甄武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就是一道二選一的題。

選擇輜重牛羊,那麼就得放棄攻打阿魯臺主力的先機,而如果選擇攻打阿魯臺的主力,那麼阿魯臺就不會被輜重牛羊所累。

這彷彿是阿魯臺給甄武他們傳達的一個資訊。

想吃掉他?

那就憑真本事來。

朱能這時冷笑一聲:「哼,藝高人膽大嗎?真以為大家明刀明槍的來,他就能擋得住?如今我軍氣勢如虹,盼戰許久,硬吃也能吃掉他。」

這話倒不錯。

但是怎麼吃才能不剩菜?

幾人一時間觀察著地形,都開始認真的思索了起來。

半晌後。

甄武突然指著阿魯臺主力背後的那處山谷道:「咱們可有這座山谷的地形?」

朱棣搖了搖頭,隨後皺眉問道:「你想把他們逼到山谷裡?」

甄武點了點頭。

一直沒有說話的丘鬆開口道:「逼到山谷倒並不難,但是像咱們之前所說,阿魯臺不是個庸人,他既然敢紮營在這裡,後方山谷應該定能讓他關鍵時刻通行才對,這樣一來咱們逼他入山谷就沒有意義了,而且咱們也沒可能派大量人馬繞過去堵住山谷的,不僅太耗時間,更重要的是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

朱能贊同的點了點頭。

反倒是張武和薛祿疑惑的看向甄武,想聽甄武解釋,因為他們明白,丘松能想到的,大家誰都能想到,而甄武既然能想到,還這般說定有甄武的緣由。

朱棣同樣瞭解甄武。

他不耐煩的對甄武道:「你給老子說具體點。」

甄武也不賣關子,指了指耳朵道:「你們聽,風聲。」

風聲?

這裡的風總是呼嘯不停,可阿魯臺紮營的位置背靠大山,倒讓一直狂暴的大風,溫順且弱小了很多,但是此地的風聲卻比甄武他們之前所路過的地方聲音更加尖銳。

尖銳?

朱棣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他眼睛一亮。

因為山谷。

山後的風會齊齊湧入山谷,導致風聲更為呼嘯響亮,最重要的是山谷中傳出來的風聲尖銳,足以說明這處山谷的尾端並不寬闊,不寬闊就代表著阿魯臺大軍無法快速通行,這就有辦法進行圍殲了。

朱棣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甄武,心中莫名開始翻湧。

這狗東西的腦子是快。

他奶奶的。

他第一時間都沒想到這一點。

下一刻,朱棣看向甄武的眼光開始有點不善了。

他孃的,這狗東西在鄭和回來後,竟然天天只惦記著逗那隻破鳥玩,鳥有什麼好玩的,不就是會說兩句吉祥話嗎,至於拎著到處顯擺?

還想要在此戰過後卸掉職位,頤養天年。

到他頤養天年的時候嗎?!

這種貨,要是不用到死,算他朱棣白當甄武一輩子的老丈人。

不過這是後話,朱棣哼哼了兩聲,看向阿魯臺的陣營冷笑一聲道:「好個阿魯臺,還沒交手呢,就先給老子擺了這麼一手障眼法,還真差點被他唬住。」

其他人聽聞這話,更加懵了。

障眼法?

這又關障眼法什麼屁事。

這倆人聊啥呢?

怎麼感覺大夥不在同一層呢。

甄武也沒時間給他們解釋,見朱棣明白後,便開口道:「是不是障眼法,還是派人偷偷的摸一摸地形最為妥當,畢竟事關重大,咱們也不能隨意妄下決定。」

朱棣點了點頭。

這時朱能終於想通了過來,他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連忙請纓道:「陛下,這種事必須大將親自去看看才行,讓我去吧。」

朱棣和甄武都看向了朱能,說實話此戰關鍵就是山谷的地形情況,別說甄武了,朱棣都想偷偷過去親眼瞧上一眼。

朱能急了:「陛下,你可是說過多給我機會的。」

得。

甄武沒脾氣了。

朱棣揮了揮手道:「那就你去吧,不過路上小心一些,儘量摸的清楚一些。」

「陛下放心,我曉得。」朱能激動的說道。

朱棣再次掃了一眼阿魯臺的陣營和周圍的地形,回身道:「行了,該看的都看了,回去吧。」說完又對著朱能吩咐道:「你這就準備一下前去探查吧,久則生變。」

朱能點頭。

朱棣隨後率先向著下面走去。

張武薛祿和其他人全都疑惑的追到甄武身邊,甄武明白他們想問什麼,於是雙手握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吹了幾口。

這一下讓眾人都明白了過來。

原來如此。

從風聲上判斷山谷尾端的寬窄。

這可真是長見識了。

可他們不得不承認。

若是山谷尾端真的窄小,那麼此戰就簡單多了。

他們只需把阿魯臺逼入山谷就行,那樣的話阿魯臺的兵馬勢必無法儘快通過,必然要和他們正面交鋒的。

只要正面交鋒,他們就不怕打不贏。

縱然阿魯臺敗後可能會有一些殘餘逃竄而出,可只要大部隊逃不掉,這也就足夠了。

至於逃竄出去的兵馬,大軍撒出去再掃蕩掃蕩便是了。

可丘松依舊不解的問道:「若是山谷尾端窄小,無法讓他遇敵逃竄,阿魯臺為啥還把營地紮在這裡,就為了讓我們看?」

甄武沒說話。

張武笑著道:「咱們走到現在,你瞧見還有比這裡更好的紮營所在嗎?說到底非他阿魯臺不願挑個更好的,實在是大地娘娘不給他機會啊。」

眾人聞聲都齊齊的笑了出來。

……

當天晚上。

朱能便探查回來了,他來到眾將所在的大帳處後,來不及給朱棣行禮,就亢奮的說道:「陛下,大好訊息,我親眼瞧過了,山谷尾端確實窄小,最窄處最多隻共兩三騎並排奔行,想他阿魯臺十多萬大軍,就是猴年馬月也不能全部通行而過。」

朱棣猛的站起來,振奮道:「好。」

說完,帶著眾將就集結在了地圖前,朱棣指著地圖道:「阿魯臺陣營前方開闊,想要逼他入山谷,必須三面合圍,此戰以步兵層層推進為主,儘量拉開戰線,不要給阿魯臺口子,甄武你率中軍從正面推進,朱能你率左掖從左面推進,張武你率右掖從右面推進,左右哨軍你們精騎最多,若阿魯臺想率他的輕騎強行破陣突圍,你們則快速入陣包抄,配合步兵給我把他打回去,若是阿魯臺真的向山谷退縮,你們精騎必須跟我最快時間咬上去,把他們纏在山谷中,逼他們與我們死戰。」

甄武等人齊聲應是。

朱棣隨後環顧所有人沉聲道:「此戰朕決心必滅阿魯臺,誰若是給我放走了他,可莫要怪我不講情況,定斬不赦。」

甄武等人心中一凜,頓時心中又重視了幾分,連聲保證。

然後,朱棣便讓人散了,各自前去準備。

等到第二天後,明軍擺開陣型浩浩蕩蕩的開始向著阿魯臺所在之處進發,等到阿魯臺得到訊息時,明軍三面推進的陣型已然成型。

阿魯臺大驚失色,忍不住就破口大罵。

「狗日的朱棣,怎麼和個瘋狗一樣,老子都退到這裡了,怎麼還不肯罷休!」

其他人此刻也很是慌亂。

一人連忙道:「太師先別動怒,現下還是想想,我們該如何應對才是正事。」

「應對?難不成真往山谷跑嗎?」阿魯臺憤憤的說道,他就不明白,怎麼就沒騙過朱棣呢,而且朱棣這陣型擺出來,明顯是曉得山谷逃不了,想把他往山谷逼。

真他孃的見鬼了。

其他人都犯愁的不知如何是好。

阿魯臺努力的把激盪的心情平靜下來,他開口道:「速去整軍準備迎戰突圍,另外叫布魯爾過來,讓他去明軍求和。」

「求和?」

有人苦著臉道:「明軍擺出這樣的架勢,怎麼會同意求和。」

阿魯臺氣的撈起一個酒壺就砸了下去:「艹你孃的,求和不成就乞和行不行?乞和再不行,稱臣歸附行不行?!」

這種情況下,別說稱臣了,阿魯臺給當朱棣兒子都沒心理壓力。

他從一個小部落發展到現在的地步,臉面什麼的早就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