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文武與議嫁

甄武想了想,吐出一個會字,不過下一刻,甄武便進言道:「但是陛下,咱們不能因為有人會反對,就望而卻步,就比如軍匠,他們一生專研火器,對我們何等重要,陛下是戰場中出來的人,您是曉得火器的厲害之處啊,若是咱們給他們一個晉升可能,他們必然鉚足勁的改善火器,若是長此以往,我們必可以單單憑藉火器之利便天下無敵。」

朱棣陷入了沉思。

朱高熾深深皺著眉頭,理論告訴他,甄武說的話不錯,可是他自小到大接受的儒家教育,卻又告訴他,這些火器啊,軍匠啊,說到底都是旁門左道,治不了國。

而治不了國的東西,何必為官?

又憑什麼為官!

甄武彷彿猜到了朱高熾的想法,轉身面對朱高熾,神色鄭重的說道:「太子殿下,我知曉太子府多淵博之士,他們這些讀書人,可能會對旁人都有所輕視,甚至輕視我們這些武人,但太子殿下可莫要被一些人影響,忘了太祖所立的文武並行之道,畢竟前宋結局還歷歷在目呢。」

朱高熾臉色有些尷尬。

甄武仿若未覺,接著道:「大明軍卒,滿天下的衛所,是護衛我大明的肉身長城,而軍匠研發火器,將會是軍人手中最鋒銳的長矛,這般功勞,怎麼不值得朝廷的肯定和讚賞?文人提筆治天下,武人上馬安天下,各有並重,總不能大明繁華似錦下,全是文人治理的功勞吧,我甄武說句大不敬的話,天下若是動盪,哪還有國度給文人治理!不能讓朝堂上全是他們把著位置吧」

「放肆!」朱棣怒拍桌子。

甄武頓時俯身告罪:「臣知罪,求陛下恕罪。」

「恕罪?」

朱棣差點沒被氣笑出來,甄武這臉變的也太快了:「你他孃的還知道讓老子恕罪,慣得你不成樣子,你一個都督府的人,亂插手工部的事情做什麼,再說官職安排也是吏部的事情,怎麼也輪不到你吧。」

甄武剛想張嘴反駁。

朱棣估計是曉得甄武善辯,當即又道:「你快閉上你的嘴吧,平定北方之前,朝廷亂不得,這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有些事情我心中另有打算。」

說到這裡,朱棣又轉頭厲聲對朱高熾道:「老大,這事你就當沒聽到,明白嗎?」

朱高熾俯身道:「兒臣明白。」

甄武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是知曉朱棣的性子的,一般朱棣這麼說,那就代表朱棣主意已定,他多說也沒有了意義。

其實說起來,甄武也理解朱棣的想法,朱棣心中有雄心壯志,想要開疆拓土,超越漢唐,所以在他這些功績尚未實現之前,朱棣不太願意和文臣鬧的太僵,要不然朱棣也不會搞出《永樂大典》這樁文史盛事。

不過下一刻,甄武心中又浮現出一個想法,既然匠籍暫時無法改制,那麼他針對軍方動一動手,總不過分吧。

想到這裡,甄武開口道:「既然這般,那此事臣便先不提了,但是臣想創辦講武堂,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講武堂?」

朱棣眉頭一皺,道:「你創辦那玩意做什麼?」

「文人們有太學,我們武人難道不能有一座總武堂?」甄武撇嘴說道。

朱棣眉毛一挑,彷彿怒火在跳動。

甄武連忙老實下來,解釋道:「陛下咱大明雖有武舉,可幾百年才舉辦一次,而且各衛所官職也都是世襲,基本上大多都靠家學,可其中水準,難以估量,所以臣才想著創辦講武堂,等到時機成熟後,甚至可以把講武堂的結業文書,當做世襲考核的一項,這樣能夠有效地保證將來的武職,不是酒囊飯袋。」

「這倒是不錯,我先皇在時便頗為看重衛所當中的教習一事,這樣吧,回頭叫上張玉朱能幾個,咱們細細商議一下,然後再琢磨琢磨在什麼地方先試著辦一辦。」朱棣思索了一下後說道。

甄武應是。

講武堂初期估計都是一些勳爵子弟,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甄武也可能做出損害勳爵們的利益,要不然甄武在軍方都討不到好。

但是一旦講武堂創辦的好,當日後的重要性越來越高後,自然會有大批次的勳爵家的次子或者庶子進學,然後自然而然也會有勳爵家的一些窮親戚或者老部下的兒子們進學,當優秀的年輕將領多了後,世襲的地位必然會受到衝擊。

那時,軍方將不得不進行一次向上的革新。

之後,甄武不願意再打擾朱棣爺三的歡聚一堂,告退便回到了家中,他直接鑽進了書房中,開始研究如何創辦講武堂以及講武堂的課程之類的。

就在他忙著的時候,朱玉英突然找了過來。

朱玉英把茶水放在甄武的桌上後,來到甄武的身後,輕輕的給甄武按著肩膀道:「定國夫人今兒來家裡了。」

「定國夫人?」

甄武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徐景昌什麼時候娶了媳婦?」

朱玉英噗嗤一笑道:「不是他媳婦,是我舅母。」

甄武回頭白了一眼朱玉英:「你差點嚇死我。」說完,甄武又回過頭忙著自己的事,嘴上隨意的問道:「她來做什麼?」

「還能是什麼事?」朱玉英說道。

甄武手上的動作突然的頓住了。

朱玉英嘆了口氣道:「她怕咱家不同意,所以上門探口風了,我不知道你怎麼想,所以便沒有應什麼。」

這句話落下後,房間裡沉默了半天。

良久。

甄武才不自在道:「這事咱不是說過了嗎,小六願意就行,不用擔心和定國公結親對我的影響,父皇是容得下我的,等到將來…說不定到不了將來,我就把身上的擔子全部卸下來呢。」

「那我回頭就把口風傳過去了。」朱玉英說道。

甄武又是過了半晌才憋出了一個嗯字。

朱玉英曉得甄武捨不得小六,走到甄武前邊,坐在了甄武的大腿上,把腦袋枕在了甄武的肩上。

她輕輕勸說道:「其實你也知道,這幾年小六都不似以前那般纏你了,更多的時候是憋在她自己的院子裡,她總歸是大了啊,即便不考慮她自己,她為了你的名聲,也開始避著你了,我相信這樣相處著你也心疼,咱也總不能讓她和咱們徐家的那個小姨一樣,年紀輕輕的就躲在自己的院子裡常伴青燈吧。」

「咱那個小姨如何了?」甄武問道。

「還能如何?」朱玉英嘆了口氣道:「求親的踏破門檻了,但是死活不願意出嫁。」

甄武也嘆了口氣,說起來徐妙錦自小經歷了,大姐夫造反,二姐夫被廢,大哥和三哥反目,三哥還因變亂離世,估摸著心中有著不少陰影,對權勢和嫁人之類的都非常牴觸,要不然也不會這般喜佛。

還好小六自小大大咧咧的,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這倒是得天之幸。

既然這樣…

甄武撥出一口氣道:「那便嫁了吧,這事你和母親商議著來就行,不必問我,我…估計這段時間會很忙,儘量少打擾我吧。」

朱玉英嗯了一聲,把手掌塞進了甄武的手裡,又反手緊緊的攥住了甄武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