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濟南兩日時光

晚上。

濟南城中兵甲聲依舊不斷,白日里曹小滿等人又抄莊園又抄府邸的,順藤摸瓜下來,證據搜查的越來越多,關進大獄裡的人也越來越多。

吃了晚飯後的甄武,坐在曹小滿的書房中,莫名的想起了許多年前,他曾持著朱棣的命令,在北平城中到處抄家。

那時候年輕呀,真心覺得格外的威風和暢快。

兵甲,軍卒,大馬,氣勢幹雲又目空一切,彷彿整座城池都臣服在自己的腳下。

如今再想來,除了留戀一些年輕時候的熱血,好似也不剩什麼感受。

也許當年朱棣在燕王府中,也如他感嘆曹小滿年輕的氣盛熱血一樣,感嘆著當年的他,總歸是身份地位不一樣了,有些事情雖然心中依然喜歡去做,可也不能自墮身份的去做了,或者說哪怕再去做一遍,也再找不到年輕時候的心情。

成年人學會了割捨,不會再全力以赴的去追求能讓自己愉悅的東西了。

如今的甄武常常思索的問題,除了家中的一些私事外,更多的便是考慮著如何把遼東打造的鐵板一塊,又如何解決韃靼和瓦剌,再就是能不能把大明的旗幟插進西域,下南洋的鄭和又能不能把利益最大化…

東北,正北,西北,南洋,以及正南,大明只要能向外面發展的方向,全部在甄武的考慮之中。

他不是內政專家,作為軍人而言,他此生的目標,只需要把這些東西儘可能沒有副作用的搶回家裡來。

……

想到這裡,甄武搖頭笑了笑,把腦子裡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掉,捧起手中的《三國演義》接著看了起來。

在大明讀《三國演義》是一個很奇妙的體驗,彷彿有著時空環繞的錯落感。

這本小說對於甄武他們這種軍中之人,用處其實不大,有這個時間學一學糧草運送的速度和損耗更為實用些,不過讀一讀這本小說,對他們卻也沒什麼壞處,說不定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書中雖說有些計謀是腦袋一拍杜撰出來的,但亦有許多是真實可用的。

至少有一點甄武看了倍有感觸。

那就是書中每一個人的性格,甄武最近就是在細細研究這些人的性格。

不管是人主,還是將領和謀士,他們性格中的優點都造就了他們人生中的高光,可他們性格中的缺陷卻也限制了他們的發展,尤其是呂布,曹操,袁紹等人,他們的落幕無不源於他們性格中的缺點。

這時候門外的程良敲門稟報石冷來了。

甄武放下書,讓石冷進來見他。

不一會兒,石冷走了進來。

石冷已經蓄了鬍子,加上最近幾年日子過得不錯,身子微微有些發福,早些年那個莽少年的形象早已不知道丟棄在了哪一年。

甄武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木椅道:「坐下說話吧。」

石冷點頭應是。

甄武接著笑道:「最近過的怎麼樣?年前聽石暖說了一句,好像你媳婦懷了孩子,現下應該也快生了吧,到時候記得派人去府裡報喜,這次出來前我娘還和我念叨,說早就給孩子備好了禮品,就等著孩子出生呢。」

這話說完,出乎甄武意料,石冷竟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甄武疑惑道:「怎麼了這是?」

石冷長長的嘆了口氣,落寞道:「孩子流了。」

額。

甄武微微驚愕。

然後聽著石冷低沉道:「說起來這事怪我,早些時候瞧上了一個花魁,花錢贖回了家中,本來瞧她身世可憐,百般疼愛,可沒想到疼出錯來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竟然仗著我的寵愛,給我媳婦甩臉色,我媳婦性子弱,一直也沒和我說,結果就在前幾月,因為她氣的我媳婦胎動,差點母子都喪命在她手中。」

石冷說到後面越發的咬牙切齒起來,裡面蘊含的恨意不言而喻。

甄武徹底驚訝了。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聽說過誰誰家後宅的一些八卦,但此刻聽了石冷的話,還是有些驚愕,甄武張了張嘴,本想問問那個花魁現下如何,不過瞧著石冷的神色,想來結局也不用多說,他的話也問不出來了。

這種事…

哪有什麼對錯,若說錯大人們都錯了,只有孩子是無辜的。

甄武只好嘆了口氣,安慰道:「既然已經發生了,再多悔恨也無用,以後把心思也放在家宅上一些,至於孩子…總會有的。」

石冷點了點頭,情緒依舊低沉。

甄武想了想,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可還記得當年咱們的約定?」

約定?

石冷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而甄武已經接著說了起來:「當年我說過,你幫我十年,我會給你一個前程的,如今我已有了這個能力,你想不想入仕?」

石冷終於想到這事,臉上本來低沉的神色有了些緩和,他想到當年的事情,眼中流露出幾分追憶,想到最後,他搖了搖頭。

「這些年若說我幫國公,不如說是國公一直在照顧我,不僅早年費心教我,商會里還給了我不少的份子,讓我有了如今的家業,我早已知足,其他不願多求,也不願再做改變,主要也是商會的事情做的習慣了,也喜歡這樣的生活。」

甄武聽石冷這麼說,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那便由你,對了,這些年可曾回過老家?」

石冷搖了搖頭。

甄武有些不解:「不曾衣錦還鄉?我記得你當年可盼著富貴後,讓老家人瞧上一瞧的。」

石冷有些尷尬,他想起他年幼時的執念莫名的覺得羞愧。

他嘆了口氣道:「當初年少不懂事,總以為旁人瞧不上我們,才處處針對我們,可現在想來當初也沒做什麼爭氣的事情讓別人刮目相看,其實富貴也罷,窮苦也罷,自己的日子總歸是冷暖自知,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何必看著別人日子裡的冷暖,羨慕和鄙視,愚蠢至極,說起來愚鈍半生才明白母親給我兄妹取的名字,多少也有幾分可笑。」

甄武聽著石冷這段話,不由得有些感嘆,人啊,都在慢慢的成長,慢慢的對這個世界,以及對自己有著新的認識。

石冷石暖的母親是大戶人家的小妾,她被大戶打發出去後,才嫁給了石冷他們的父親,想來那個不幸的女子,也曾對冷暖自知這四個字有著很深的感觸,所以才給石冷石暖取這個名字。

她大抵希望自己的孩子,即便生活窮苦,也莫要貪戀虛榮,希望石冷和石暖守著自己的冷暖,過好他們自己的日子。

甄武莫名又想到石冷說起的花魁。

這世界總是讓人說不清,道不明。

甄武搖了搖頭,把這些有的沒的念頭暫時放下,開始和石冷說起了正事:「既然你想接著打理商會,我想調整一下重心,北方這邊你選一個人出來接替你,我想讓你去南方,我之前讓甄土去南方創辦茶葉,絲綢等買賣,你過去聯絡甄土,合力把船行也辦起來,以後船行也大有前景,剛好老三在福州,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找老三求助,你過去後說不定也能幫上老三一些。」

石冷想了想後,點頭道:「行,這邊我交接一下,一個月後我啟程去南方。」

「不著急,時間不用這麼緊,過去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把所有事處理好後,心裡沒有後顧之憂再啟程不遲,不過記得順道去京師一趟,回府裡見見我娘。」

「好的,國公。」石冷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