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濟南府的天

而曹小滿也是很樂意和姚青相處,因為姚青剛剛上任的時候便碰到了一個案子,府衙裡的一個差人在酒樓想要強吃霸王餐沒有如願,結果差人直接尋了個藉口,把酒樓的老闆給抓進了大獄。

姚青經過暗中調查,得知此事真相後勃然大怒,不僅當即把酒樓老闆釋放了,還重重打了那名差人二十棍殺威棒,以示懲戒。

本來那名差人還狡辯,說什麼吃飯不給錢只是為了查案。

但是在姚青疾聲厲語下,又甩證據,又講事實,最終把那名差人駁的無話可說。

當姚青處理完這件事後,還以為會得到府衙中各部門的讚賞和認可,可沒想到那名差人正巧是府衙通判的小舅子,而通判在濟南府根深蒂固,一怒之下,上下打點,聯合旁人反而把姚青架空了。

曹小滿曾問過姚青,後悔嗎,但姚青搖了搖頭,只是說了一句話:「我的官,是給萬民當的,為萬民立聲應當應分,又怎會後悔,至於因此受到排擠,自己只恨力薄,不能把這些蛀蟲一網打盡,又豈能因此忘了正義。」

正是因為姚青的這句話,曹小滿自此高看了姚青幾眼,並且願意與姚青這個被濟南府上下排擠嫌棄的人進行來往。

這時,姚青醉醺醺的吐槽道:「說起來咱倆這官當的真憋屈,不大的一個濟南城中,你上有都司的各位軍爺,我也有布政司的各位大爺,你說有也就算了,偏偏喜歡對我的府衙指手畫腳,要不然憑他一個小小的通判,安敢如此欺我,我一個手段下去,定叫他服服帖帖,你信不信。」

曹小滿看著姚青喝多了,便笑著應和道:「信,我自然是相信姚兄的能力。」

姚青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後起身搖搖晃晃的來到曹小滿的身邊,同情的拍了拍曹小滿的肩膀道:「我知道你自是相信我的,因為我們同病相憐啊,你說你向來也不與都司的各位上司來往,常常獨來獨往的守著你的一畝三分地,今兒你別在瞞我,實話和我說,是不是在軍中也備受排擠?要不然你怎敢和我來往,要知道布政司和都司向來同氣連枝,你和我來往,他們豈能不給你小鞋穿?」

曹小滿搖了搖頭,輕輕了唸叨了一句:「咱們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他上任以來雖然從沒有對旁人說他認識趙國公什麼的,而且一直也刻意保持低調,但是別人也許不清楚他有什麼關係,軍方都司能不知道?他還真不信軍中有人敢刁難他。

他只是一直恪守著甄武對他的教導,上任後盡心辦他的差事,閒暇時候學一些軍中的章程,對那些禮尚往來的攀交關係,實在是提不起興趣而已。

「裝。」

姚青指著曹小滿道:「你接著裝。」

「這我有什麼好裝的,確實沒受排擠,總不能硬要冤枉旁人。」曹小滿說道。

「那也只是現在沒有受到排擠而已,以後定然會的,你與我常常來往,早就得罪了他們,非同則異,你又怎能置身事外。」姚青搖著腦袋,醉醺醺的說道。

曹小滿苦笑一聲,沒好氣道:「這哪裡談得上得罪。」

「怎麼談不上,我問你,你是不是怕得罪他們,你實話說與我,你若是怕了,往後我再也不登你曹家大門。」姚青彷彿提起這事愈發的激動了起來。

「這有什麼怕不怕的,若只是因為我與你來往,他們便認為我得罪了他們,那得罪就得罪吧,你來我家,無需顧忌這個。」曹小滿隨意的說著,根本沒把這事往心裡放,然後他瞧著姚青好像真的喝多了,便又開口吩咐外面侍候的人送些醒酒湯來。

姚青此刻還在不依不饒。

「這麼說你是不怕?」

「應該可以這麼認為。」

「那我問你,你可敢動他們嗎?」

曹小滿再次無語苦笑。

「無緣無故的,我動他們作甚,只為了證明我不怕得罪他們?未免太幼稚了些。」曹小滿一邊說著,一邊上手攙著姚青重新坐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

姚青剛剛坐下,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他一改剛才醉醺醺的語氣,變的微沉道:「那如果他們貪贓枉法呢?」

曹小滿一頓。

下一刻,曹小滿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姚青的對面,他眼神微凝道:「姚兄沒醉吧。」

姚青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若是你不敢動他們,那我便是醉了,若是你敢,我也可以未醉。」

曹小滿沉默了下來,只是直直的看著姚青。

門吱的一聲開了。

下人送上來兩碗醒酒湯,曹小滿揮手讓下人退出去關上門,然後他端起一碗醒酒湯遞給了姚青。

「那就別醉著了,說說你今兒過來的正事吧。」

姚青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把碗重重的放在桌上,看著曹小滿沉聲道:「醒酒湯我都喝了,等我說了後,你可莫要裝醉,要不然咱倆朋友沒得做。」

曹小滿沒有說話,只是端起另一碗醒酒湯,示意了一下姚青,仰頭也一飲而盡,意思很明顯,醒酒湯喝了,還如何裝醉。

姚青見狀,看向曹小滿的眼中添了一抹讚賞,隨後他凝重著臉問道:「你可知青銅山的賊匪。」

曹小滿坐正了身子,鄭重的點頭道:「這我如何不知,這近一年下來,我便參與了兩次剿匪,只是可惜,每次都撲了空,導致無功而返。」

「哼。」

姚青冷哼一聲,充滿著憤慨道:「你們能成功就見鬼了,有人給匪徒通風報信,你們如何能剿得了他們。」

曹小滿大驚,隨後眉頭濃濃的皺起道:「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暗訪,我從通判查起,查到布政司衙門,再查到都司衙門,其中官官勾結,涉事官員至少二十多人,他們利用青銅山匪盜,盜取官倉至少一十二處,又與糧商勾結,行各種不法之事,簡直觸目驚醒,咱濟南府的天,早已經黑了,你明不明白。」

「若這些是真的,你怎會查出?」曹小滿提出疑問。

姚青臉上立時浮現出怒色,他看著曹小滿異常認真道:「我洪武二十四年得父親蒙陰出任一縣城小吏,後幾次出生入死偵破了數件大案,又得貴人舉薦,被太祖破格提拔為官,然後這十年,一步一個腳印,升至濟南府知府之職,你以為靠的是什麼?僥倖嗎?我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也不配當這個知府,更何況如此黑雲環繞之地,查出這些有多難,你以為整個濟南府或者山東布政司就沒人知道嗎?只是沒人挑破而已,我現在倒要再問你一句,你可敢不懼權貴,助我把他們一網打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過了良久曹小滿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你打算怎麼做?」

姚青回道:「我查到了一個地方,很可能是用來私藏他們盜取的糧草,就在河崗村的一處莊園裡,但這個莊園是汪都僉事的私宅,你可敢去查一查,或者直接帶人把這個莊園給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