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軍陣後,快馬疾行,不出幾日便到了揚州城下。
而揚州城守將王禮,在之前與吳玉的聯絡中,本就想要謀劃投誠,可沒想到事情敗露,被監察御史王彬發現了他的企圖,隨後王彬聯絡指揮使崇剛,出其不意的把王禮雷霆拿下,關進了大獄之中。
當吳玉打聽到這個狀況後,有些懵了。
他指著王禮辦大事呢,怎麼他人剛到,王禮就被下了大獄。
吳玉心知燕王大軍不能受阻,想了一陣後,一咬牙自作主張的讓人向城內射去飛書,內言,凡綁了王彬投降者,封其三品之官,賞萬錢。
王禮的弟弟本就一直謀算著救王禮,當即借用飛書的厚賞,聯絡了兩個千戶,又花重金收買了王彬身邊人的家眷,百般計劃後,尋了個時機綁了王彬,把王禮放了出來。
等到王禮從監獄出來後,當即把吳玉等人迎進了揚州城,隨後聯絡舊部,一番爭鬥清洗後,把揚州城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這個時候,燕軍剛剛攻下天長。
王禮吳玉等人直接向著天長迎了過去,把揚州城全須全尾的獻給了朱棣。
甄武等眾將頓時大喜。
這一路上的唯一的重城揚州,竟然得來全不費功夫,簡直是猶如天助。
不過說到具體原因,甄武等人多少也明白幾分。
因為燕軍換天的氣勢已成,他們幾次三番的打敗朝廷的大軍,又一路閃電般的打到了這裡,旁人怎麼能不為自己的後路而思量一番。
五月末,燕軍來到揚州城,朱棣分別譴將攻高郵,通州,泰州等城,並讓諸將集結舟船,準備渡江。
高郵,通州,泰州諸城,燕軍兵峰所至,守將皆降,無一抵抗。
又過短短幾日後,數之不盡的舟船便橫列長江之上,以待燕軍渡江。
這一番直驅揚州,用時短短不足一月,行軍之快,兵峰之銳,以及諸城望而降之的態勢,讓京城立時感受到一種透不過氣的壓力,彷彿整個京師都清晰的體會到那股鋒銳的兵戈氣息。
這一幕,當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皇宮中的朱允炆,早已不復初登基時的意氣風發,他表面上的那股微溫爾雅的面具,也被徹底的打碎,變的暴躁,敏感,又驚懼。
他這幾日每天一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詢問,燕軍到了何處,期盼著有奇蹟能擋住燕軍的前路。
可每一天他得到的答案都讓他心如死灰。
燕軍的推進速度快的讓人難以置信。
朱允炆不得不派出一個又一個,他所信任的人去外募兵,又各處遣使四方,以徵勤王之兵,可數日來一個好訊息也不曾傳回來。
至於朝廷上的諸臣,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也都開始不掩飾的謀求自身安全之計,一個個不約而同的開始和方孝孺,齊泰,黃子澄,練子寧等人劃清干係。
即便朝堂上朱允炆哀求眾臣推薦守城之良將,朝堂諸臣為了自身安全起見,也無一人站出來進行推薦。
等到散了朝,朱允炆在書房裡好好的撒了一通火後,拉住依舊還留在京師的方孝孺的手,泣語道:「危在旦夕之際,諸臣竟全是膽小怕事之輩,我知方師有大才大德,還請方師勿要推諉,定要教我呀。」
方孝孺開口道:「陛下莫要這般,臣生受陛下信任恩寵,必盡忠與陛下,不過此事還請陛下讓臣稍微思索一下。」
朱允炆連連點頭,他就直勾勾的看著方孝孺,等著方孝孺想出辦法。
不一會兒。
方孝孺開口道:「陛下,如今局勢頗為緊急,還需設計讓局勢先緩上一緩,不如遣使過去求和,割地些許給燕王,如此定能拖延上些許時日,等到咱們東南兵至,輔以長江天塹,再決高下,勝負尚未可知。」
朱允炆此刻六神無主,有一個主意便當做救命稻草,當即點頭從之。
只不過朱允炆憂心道:「上次遣使過去,燕王便不假顏色,如今再遣使,燕王可否會聽?又該譴何人為使?」
方孝孺想了想道:「可譴皇家之人,用親情動之,想必燕王不敢全然不顧親情之誼。」
用親情動之?
這話在朱允炆的耳中,莫名的有幾分暗嘲的味道。
不過,朱允炆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點著頭同意方孝孺的建議,但心中卻越發苦澀起來。
若是譴皇家之人去求和,只能是譴與朱棣一輩之人,而且最好與朱棣有些交情的,這樣才能聊得來,可他哪還有這樣的人選。
該得罪的都得罪了,誰還會幫他。
朱允炆思索了良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慶城郡主。
這個人他得罪的,他覺得並不是太狠。
說起來慶城郡主是朱元璋大哥的女兒,也就是朱元璋的侄女,而朱元璋是個極重家庭概念的人,等他當了皇帝后,便把他僅有的兩個侄女也封為了公主。
在朱元璋的概念裡,他女兒有的,侄女也要有,他和他大哥是親兄弟,沒道理讓侄女受委屈,但是這樣多少有些不合禮儀。
所以從洪武四年開始,不停的就有禮部官員上書,讓朱元璋把倆侄女降為郡主,但朱元璋多頭鐵,時不時就大罵禮官多管閒事。
他那麼多女兒都是公主,多倆怎麼了?
再說他就這倆侄女,又不是多。
為這事朱元璋沒少和禮官扯皮動怒,所以這倆侄女對朱元璋親近的不行,小時候常常進宮找馬皇后說話,也因此慶城郡主和朱標,朱棣幾個也頗為親近。
這件事先不提別人怎麼看,但是在慶城郡主兩人心中,朱元璋辦的那叫地道,哪怕後來朱元璋實在受不了禮部叨叨,也只是削減了兩人的俸祿,公主的稱號照樣依舊保留。
可誰也沒想到,朱允炆這個孫子上位後,直接把人家兩個降成了郡主。
他爺爺死活不肯做的事,他倒不手軟。
這說出去就離譜。
畢竟慶城郡主她們只是倆女人,還是年紀不小的女人,她們能有幾年好活,又還能當幾年公主?
至於削減爵位嗎?
也不知道朱允炆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
這時候,朱允炆倒好意思想起慶城郡主。
朱允炆知道他自己面子不好使,便用了呂太后的名義,讓人通知慶城郡主去燕軍裡求和,當慶城郡主收到命令後,本能的不想去,可沒辦法,她不敢抗命,只得悶悶不樂的向著揚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