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最終還是決定不殺平安了,所以當他看到甄武還欲逼迫平安時,當機立斷的開口道:「好了,甄武你退下吧。」
甄武有些不甘的回頭:「殿下。」
「退下。」朱棣臉色一板。
甄武見狀,不得不心有不甘的退了下來,心中卻在這時也微微有些下沉,朱棣想要留平安一命,沒出甄武的猜測,自從朱棣起兵以來,除了幾個朱允炆的信臣,被朱棣斬殺,其他被俘虜的基本上一個沒殺,更何況平安還是朱元璋的養子。
而朱棣這時已經看向平安,他開口道:「我不管你服不服,既然兵敗被俘,便老實認著,我看在高祖的份上,不欲害你性命,所以你最好莫要生事,要不然你自己心中清楚。」
說完,朱棣衝著左右士卒道:「重新綁了,押解京師。」
平安有些驚愕,他沒想到朱棣竟真能饒了他,是故,他便老實的再次被綁,沒有掙扎。
等到平安被帶下去後,朱棣讓其他人退了下去,留下了甄武,朱棣想了想開口勸解甄武道:「兩軍對壘,各為其主,咱不能把這個當做私仇去報復,要是所有人都這樣,那…」
說著說著,朱棣看甄武的神色依舊不佳,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也不和你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咱爺倆說點交心的。」
隨後,朱棣起身拍了拍甄武的肩膀,示意甄武跟上。
倆人來到外面,一邊走,朱棣一邊說道:「你也知道,咱們起兵的理由是什麼,誅殺奸臣,所以咱們的目標只能是方黃等人,現下咱們離京師越近,行為就越大意不得,咱們不能表露出太多的殺心,以免逼的所有人齊心來抵抗咱們,要不然定會生出許多波折,這些道理我想,你應該能明白的。」
甄武點了點頭。
朱棣接著說道:「平安陣斬陳亨和王真,你以為我不恨?陳亨和王真都與我大半輩子的交情了,而且都是因我而死,我焉能不恨,但就因為如此,我們才要饒平安一命,試想咱們連平安都可以不計前嫌,會瓦解多少南軍將士的抵抗之心?會讓咱們的將士少死多少人?只要忍一時,便能換這麼大的好處,咱們憑什麼不忍?」
說到這裡,朱棣回身用力的拍了拍甄武,沉聲教導道:「心能忍萬般情緒而不發,這才是大丈夫也,明白嗎?」
「我明白了,殿下。」甄武說道。
「明白就好,不過我可以答應你,等幾年之後,若你心中恨意猶存,你便尋個機會發作吧,那時候我定不多說什麼。」朱棣看著甄武說道。
甄武臉上咧出個笑意道:「多謝殿下。」
「有什麼好謝的。」朱棣隨意的說道,之後他雙手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對了,還有一事,我覺得挺奇怪的,你幫我也琢磨一下。」
甄武眼睛一轉道:「殿下可是想說梅殷之事?」
朱棣點了點頭道:「自咱們從濟南出兵,至今一月有餘,按理說梅殷早該支援過來才是,為何一直按兵不動,這讓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甄武苦笑的搖了搖頭道:「殿下不知,我又如何得知,不過殿下還記不記得上次我重傷回來,和您提及的張璞張指揮使?」
「我記得。」
朱棣走了一會兒,眼見旁邊有一座涼亭,轉頭鑽了進去:「你和我說過,此人先助你破盛庸,後救你性命,有大功與我們,如此我怎能忘記,不過你此刻提他作甚?」
「他的亡妻是梅殷之妹。」
嗯?
朱棣看了過去。
甄武接著說道:「只不過梅殷按兵不動是否和他有關係,我就不清楚了,殿下,你看要不要讓人去查一查。」
朱棣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還是別了,就這樣保持現狀就好,反正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對我們是有利的,也免得咱們派太多人過去,刺激到梅殷,惹的他兵出淮安就不妙了,至於原因嗎,以後總會知道的。」
甄武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也好,反正他們很快就要南下。
……
而這個時候的淮安城中。
兩個淮安軍中的將領在私下閒聊著。
「哎,你說大將軍怎麼身體不適這麼久,燕軍現在已經打下徐州了,咱們依舊按兵不動,這不妥吧。」
另一個人絲毫不在意的說道:「有什麼不妥的,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而且說句大逆不道的事,燕王和皇上畢竟是一家人,咱們跟著打生打死有什麼意思。」
那人想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臉上擔憂道:「不過咱們大將軍的病情也太久了,咱們是不是幫大將軍尋個好大夫看一看啊。」
「不用。」
那人說這句後,把頭探到另一人的耳邊小聲道:「告訴你個秘密,我聽說大將軍身體根本就沒事。」
「啊,不會吧,若是沒病,大將軍為何這般作態。」
那人搖了搖頭道:「這我不清楚,興許大將軍也不願意摻和燕王和皇上的事情,一個內弟,一個內侄,大將軍也為難不是,不過我到聽聞一事有點意思。」
「什麼事?」
「大將軍是聽到一個指揮使被抄家斬首的訊息後,才說身體不適的,那個指揮使據說和大將軍頗有淵源,叫做什麼來著,好像叫什麼張璞。」
……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梅殷把自己憋在了一個房間裡,心中煎熬的痛哭不已。
他讓人打聽過,張璞一家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若說其他人也便罷了,可他真的想要保護好他妹妹留下唯一的孩子。
但是先不說他現在找不到,他根本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找,因為張璞犯得事情太大了,而且聖旨已下,事無迴轉的餘地,他即便找到又能怎麼辦。
除非有一天,張璞犯的罪,不再是罪,變成了功。
這樣張璞一家才有生還之機。
可他梅殷是皇上認命的大將軍,是高祖欽點的輔佐之臣,他不盡心又如何對得起高祖和皇上對他的信任。
也是因此,這些日子,梅殷過得生不如死。
幽暗的房間裡。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梅殷心中好似有了決定,他眼淚一下子更加洶湧,一時間把他的鬍子也全部打溼了。
他噗通的一聲向著南方跪了下來。
心如死灰的想著。
既然皇上讓他固守淮安,那他就把淮安牢牢固守住,守的固若金湯,如此也算不負聖命吧。
梅殷自欺欺人的想著,整個人一瞬間變的異常的蒼老起來。
自古忠義難兩全!
人間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