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朱高熾的智慧

甄武看著朱高煦神武的面容,彷彿再也看不到他小時候那張稚嫩的臉,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你莫不是想讓殿下趁機廢了高熾的世子之位?」

朱高煦被甄武一句話道破了心中所念,臉上一下子變的有些漲紅。

甄武再次嘆了口氣道:「你莫忘了,咱們還沒贏呢,若是打不進京師,殿下的王爵也會被廢,那你說你現在搞這個是圖什麼?」

朱高煦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話:「那你就敢肯定老大沒有其他的心思?畢竟我在軍中常伴父王,他豈能不對我有什麼想法?再說你敢肯定他真不會行什麼釜底抽薪之計,一股腦的把咱們賣個乾乾淨淨,然後他好去給朱允炆當那個太平燕王,這可比咱們打生打死的容易多了。」

甄武敢肯定,他知道歷史。

但他此刻看著朱高煦,心中卻百感交集。

他想到之前他重傷的時候,朱高煦為了尋他兩天一夜未曾休息,又想到養傷期間,朱高煦也常來找他,給他解悶,這讓他有點感動之餘,莫名其妙的也產生了幾分愧疚。

可能甄武也曉得,他註定沒辦法,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全力擁戴朱高煦,他大機率是要在朱高煦和朱高熾的爭鬥上行兩不相幫之策。

但是他的兩不相幫,從結果上來看,卻不亞於幫了朱高熾。

甄武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記得以前聽你大姐講過一件往事,小時候你大姐常用冰糖葫蘆騙你和高熾,高熾雖然嘴饞,但總是端著大哥的架子,假正經的拒絕你姐,這導致你姐很少騙的了高熾,也是因此緣故,你和你大姐自小更是親近,有沒有這回事?」

朱高煦有點懵,不明白甄武為啥突然說這個,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道:「是有這麼個事,但你現在說這個幹嘛。」

甄武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道:「可這件事在我眼裡,卻是高熾哪怕嘴饞,可小小年紀的他依舊曉得剋制心中的慾望,拒絕你姐,如今他長大了,朱允炆的一根糖葫蘆,又怎麼能誘惑的了他呢。」

朱高煦一愣。

甄武接著說道:「再者說,咱們大軍氣候已成,即便高熾突然犯糊塗,咱們揮軍平了他就是,大不了南下之戰再打三年,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所以我說,咱們不妨等等,看看高熾會怎麼做,而你,也且好好想想吧。」

說到這裡,甄武指了指朱高煦的身子,又指向朱高煦的心臟道:「好多時候啊,咱們不光要操練此身,也要修煉此心的。」

之後,甄武再不多說什麼,繞過朱高煦,慢慢走遠,而朱高煦在原地呆呆站立了很久,不知道在思索或者反思什麼。

甄武也希望朱高煦能成熟一些。

當天晚上,甄武以為這件事就告一段落的時候,朱棣卻悄悄的來到了他這裡,朱棣想了一下午。

朱高煦煽風點火的給朱高熾上眼藥,他一方面是怕長子那天有個意外,早他而亡,另一方面也是擔心朱高熾真的走錯了路,所以不願意打擊朱高煦的積極性,以及朱高煦好不容易在軍中建立的威望。

他需要一個備胎。

但現在備胎挑的事有點過分了,這就讓他有些不樂意了,問題這事他還不能親自動手,他怕一不小心把備胎搞的心灰意冷的氣一放,從此癟了下去。

所以朱棣想來想去,還是想要讓甄武稍微壓一壓朱高煦。

當甄武聽到朱棣的意圖後,心中忍不住的又吐槽起來,怪不得朱棣當了皇上後,朱高熾和朱高煦能明爭暗鬥許多年。

都他孃的是朱棣自找的。

甄武沒好氣的說道:「殿下不必再憂心了,午後的時候我與高煦聊過一陣,我看他的反應明天應該就主動偃旗息鼓了,咱們還是靜等世子那邊的反應吧。」

朱棣聽到這話,神情明顯一鬆,這讓甄武看的忍不住翻白眼,朱棣此刻哪還有什麼明君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掛心倆個兒子的老父親,還是糊塗的老父親。

可讓甄武沒想到的是,朱棣的糊塗,竟能超出他的想象。

等到朱棣回去後,讓人一打聽,聽聞朱高煦午後被甄武說的在外面站了小半天,他不由得開心擔心起朱高煦了,生怕甄武把朱高煦打擊的太過嚴重。

朱棣思索了一會兒,讓人去把朱高煦叫了過來。

倆人一見面,朱棣就煽情的開始誇起了朱高煦這幾年的功勞,來回說著朱高煦多麼多麼不容易,直把朱高煦說的眼淚橫流的,抱著朱棣的大腿,喊著爹。

這也就罷了,朱棣最後話鋒一轉,又說到了朱高熾的身上,他講著朱高熾身體自幼不好,常常犯疾,以後啊,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朱棣勸著朱高煦不要灰心,要勉勵。

這把朱高煦說的眼淚橫流的同時又放著光,這若是讓甄武見到這一幕,指定看出來,朱高煦快要被朱棣給忽悠瘸了。

朱棣倆人的這一番談話,聊了很久,最後當朱高煦走的時候,本來因為甄武的話有些癟下去的他,再次鼓的飽滿起來,這把朱高煦得意的,把甄武說的要修心的話,一下子拋之腦後,又變回了那個走路帶風,牛的二五八萬的朱高煦。

這是甄武萬萬沒有想到的,只能說一切事情皆有因緣,不是一個人說改就容易改動的了的。

而當朱高煦離去後,朱棣站在窗前向著北平的方向望了好久。

備胎引起的問題,在沒有傷及備胎的情況下,成功的解決後,朱棣開始擔心起了大兒子。

他內心深處,真的怕大兒子行差踏錯,說到底他不願意因為這個事就強行換胎,這不僅對他是個心理打擊,對徐妙雲,對整個燕軍來說都是一個較大的打擊。

不過他並沒有擔心多久。

僅僅只是過去了兩天,朱高熾的回應便送到了濟南城。

朱高熾的處理出乎了朱棣,張玉,朱能等所有人的預料,即便是朱高煦面對朱高熾的處理,也不得不在心中寫下了一個服字。

而且這件事在甄武看來,再沒有比朱高熾的處理,更為高明瞭。

朱高熾的處理可以說,乾淨利索,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破了朱允炆的離間計。

因為朱高熾把朱允炆派去北平的錦衣衛千戶張安,以及張安所帶的朱允炆的密信,全部送來了濟南城。

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封密信,完好無損,根本沒有開封。

這代表著,朱高熾在見到張安後,信件看都沒看的,就讓人把張安扣押起來全部送到了濟南城。

利誘?

朱高熾的這種態度,足以表明朱高熾不為所動的決心,同時也足矣破解軍中對他的中傷。

朱棣看著這一幕,唏噓的感嘆道:「吾兒聰慧,吾險些冤了吾兒。」

說完,朱棣大怒的起身看向南方:「這一切都是朝廷的奸計,想害我父子反目,孰不可忍,眾將聽令,整軍備戰,隨我南下討個說法。」

眾將齊聲振奮應是。

一場針對燕軍的風波,吵吵鬧鬧了幾天後,就這麼簡單的被朱高熾化解了,可對於朱高熾和朱高煦來說,兩人的爭鬥,卻自此初見端倪。

不過這點暫時還不算重要,重要的是馬上要進行的南下之戰。

這一年,他們必定要一鼓作氣的打進南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