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夫看完,得出的結論確實如朱玉英所猜測的那般,病情異常兇險,大夫一邊拿出針來,一邊給朱玉英說著,他要先用針灸把孩子的病情控制住。
病情控制住,才能想辦法退燒。
朱玉連連點頭,帶著眾人讓出地方,好方便大夫施為。
大夫也不廢話,手腳麻利動了起來。
朱玉英看著一根針一根針的紮在孩子身上,心中也彷彿被紮上了一根根針,她心中祈禱著,小三月一定要堅強,咱們還要一塊等著父親的回來,小三月也還沒有名字呢,咱不能就這麼白白的來這世間一趟。
想著想著,朱玉英不知道為什麼,眼中又閃現出剛剛夢裡甄武一身鮮血的模樣,這讓本就心憂的朱玉英氣血激盪,不由得眼前一黑,整個人昏了過去。
……
而此刻遠在山東境地,東昌城四十里外的一個村莊中,陷入昏迷的甄武,嘴角又湧出了一口鮮血。
曹小滿見狀大急,可不會治療的他,除了給甄武簡單處理一下外傷,撒點金瘡藥外,也只能乾巴巴的著急。
他揹著甄武瘋狂的在村裡跑著,找尋著大夫,但靜悄悄的村莊裡,因為戰亂一個人也沒有,他又怎麼可能找的到大夫。
之前他們從東昌城外的戰場上,一路被追殺到此地,從四千人,不時的被衝散,又不時的有人殿後阻敵,到現在身邊只剩下了五六個人,這才徹底避開了追殺軍卒的視線。
曹小滿不知道大戰的具體結果,他也不關心,他現在滿心思只想找人救甄武。
他手下直屬百戶隊的一個總旗在這時開口道:「千戶,山東大部分村莊的人都逃難了,咱們在村裡找不到大夫,依屬下之見,不如咱們直接入山碰運氣,我剛才看前方几裡處有一座綿延的山脈,裡面定然有許多百姓藏身避難,咱們只要找到了百姓,肯定也能找到大夫。」
曹小滿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麼,咱們速度動身,右將軍的傷勢不能再耽擱了。」
隨後,他們幾人帶著甄武,用最快的速度向著山中而去。
他們一進山,幾人立馬分散開來,試圖最快的找到百姓避難的場所。
這年頭百姓避戰亂,不願意遷徙的,大多都是躲進山裡,一般來說打仗的雙方,也都不會去山中搜尋百姓,等到戰亂結束,這些百姓都會再次迴歸家園,再建家園,努力謀生。
所以,往往百姓們逃進山裡後,蹤跡也不會隱藏的特別隱秘。
這導致曹小滿他們沒有搜尋多久,便發現了百姓們避難的一個寬敞的山洞。
一眾面黃肌瘦的百姓們,看著突然闖來了幾個渾身都是鮮血的彪悍士卒,一個個嚇的抱在一起,警惕的看著曹小滿等人。
曹小滿也沒時間和他們囉嗦,直接了當問道:「你們誰是大夫。」
百姓們無人說話。
曹小滿看著這些人警惕的眼神,就知道和他們多解釋沒用,一揮手,他們幾人自己找尋了起來。
很快。
曹小滿看到一人身旁放著藥箱,身側也還有著一些草藥,不用說此人定是大夫,曹小滿沒有二話,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求大夫救救我們將軍,只要大夫施救,我們定然秋毫不犯,事後亦有重禮相謝。」
其他幾個士卒,除了揹著甄武的那個,全都跟隨著曹小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他們皆是眼睛通紅的看著大夫,語氣哽咽道:「求大夫救救我們將軍。」
大夫本來還為曹小滿幾人一進來就尋大夫的事情而緊張,現下見到原來只是想讓他診治病人,頓時心中鬆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跪在他身前彪悍的幾個士卒,嚥了一口唾沫才開口弱弱道:「你們讓我先看看傷者。」
曹小滿等人聽聞這話,神色皆是大喜,連忙把甄武輕輕的放到大夫的身旁,幾個軍卒舉著火把,幫著大夫照亮。
大夫仔細的探查了一番,苦著臉衝著曹小滿搖頭道:「諸位將軍莫怪,小的實在是能力有限,傷者傷及肺腑,若是送來的早還好說,可現下小的真的無能為力啊。」
「你他孃的放屁。」
曹小滿頓時急了,聲音如同洪鐘一樣響在山洞中:「我們右將軍身體冠絕全軍,豈是區區幾銃便能傷及性命,我看定是你個奸詐之人不肯施救,老子告訴你,你他孃的若是救不好,老子一刀砍了你的腦袋,再把你的腦袋砸個稀巴爛。」
大夫立馬被嚇的打了個哆嗦,他看著殺氣騰騰的曹小滿,想也沒想就連忙說道:「我真沒亂說,實在是我的能力有限,不過諸位將軍息怒,我知道誰能救他。」
「誰?」曹小滿怒喝道。
大夫連忙指了個方向道:「那邊三里外有個莊園,莊園旁的小山上有坐道觀,是丹溪先生徒弟傳下來的道觀,其中觀主一身醫術尋常人難比。」
說完這句,大夫生怕曹小滿不知道丹溪先生是誰,連忙又找補了一句:「丹溪先生是我們醫道聖手,他的傳人救治這位將軍的傷勢,定是手到擒來。」
曹小滿狐疑的看了一眼大夫,看著大夫神色不像作偽,便招手在一名士卒耳中輕聲吩咐了兩句,讓其在不遠處盯著此地,不要讓大夫溜走,隨後他背起甄武,帶著人向著大夫所說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曹小滿心憂如焚。
他真的怕甄武有所意外。
不過幸運的是,大夫並沒有說謊,他們一路過來確實看到了一座莊園,然後曹小滿等人神色一振,打起精神開始攀登小山。
小山並不大,可登山的路也只有這麼一條。
他們順著路走了沒多久,便看到了一座道觀,眾人立時振奮起來,衝了過去,便開始敲門。
可任他們沒想到的是,當門開啟後,竟有一眾壯丁手持兵刃的從道觀衝了出來,把他們團團包圍住。
曹小滿等人震驚。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這群壯丁的身後傳來。
「好一夥不知死活的敗軍,竟敢來騷擾我師父的道觀,也幸虧我張柔甲今兒宿在觀中,也正好是你們倒霉,看我不拿了你們送往軍營。」
隨著女聲越來越近。
曹小滿這時定睛一看,心念眼熟,但他此刻來不及細想,也不欲和這夥人衝突,隨即解釋道:「姑娘不要誤會,我們並非懷有歹意,我們是來求醫的,有大夫介紹我們說這裡有高人,可治我家將軍之傷。」
「求醫?」
曹小滿連忙點頭應是。
張柔甲走了過去,眼睛咕嚕嚕轉著,看到曹小滿背上確實揹著一個人,心中一時好奇起來,她向來是好奇愛動的性子,遇到熱鬧就想湊一湊的主,見到這種情況自然忍不住。
她眼神示意一位壯丁,把火把放過去讓她瞅瞅。
同時,她嘴裡傲然說道:「我師父確實是高人,可你當我這裡是醫館嗎?若是個阿貓阿狗的我師父都要救治,是不是太…」
這話未落,火把的亮度灑在了甄武的臉上,橘黃的光把他緊皺眉頭痛苦的模樣照的一清二楚。
張柔甲驚訝的「啊」了一聲。
怎麼…怎麼…是他啊?
他不是勇猛無雙的燕王大將,堂堂的永安郡馬嗎?
怎麼會落得這般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