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間,朱棣大軍已經繞宣府自居庸關,回到了北平。
這一遭,他們從北平南城出發,從蔚州攻入山西境內,然後帶著李景隆大軍兜了一個大圈子,最後從北面的居庸關回到北平。
雖說沒有打什麼打仗,可回來的眾將一個個喜上眉梢,開心不已。
就連朱棣也異常振奮。
這一次打破了李景隆積蓄力量的佈置,又消耗了李景隆的軍力與軍心,等到開春後他的壓力會小很多。
可就在眾人都為此次戰果而興奮的時候,朝廷竟然派來了勸降的使者。
勸降?
說的好聽叫勸降,說的難聽點可不就是來議和嗎?
甄武得知這事後,整個人都迷糊了,他記得靖難得打四年的啊,難道因為他做了某些事情,蝴蝶翅膀扇了扇,把靖難之後的時間扇沒了?
那朱棣還怎麼當皇帝。
他的國公怎麼辦?
……
與此同時,南京城皇宮裡,朱允炆也在開口問黃子澄:「算算時間,高巍應該也到北平了吧。」
黃子澄笑道:「前次來信便到了涿州,想必現在已經進了北平城。」
「那就好,高巍是個賢臣,想必定能不負朕之所託,若此次他能平安歸來,朕定委以重任。」
朱允炆說完,暢意的笑了起來。
好像自從燕王起兵後,他第一次笑的這麼暢意,像極了一個小孩子小計謀成功後的得意。
他想著,年前朱棣打不過李景隆,年後朱棣又去山西搞事,李景隆大軍一到又被攆的灰溜溜逃回北平,這種情況下朱棣好意思上書自辯來噁心他。
這一次,他也要主動出手,噁心噁心朱棣。
他心裡惡狠狠想著:「朱棣啊朱棣,你天天給朕喊著誅奸臣誅奸臣的,噁心朕,既然你說你麾下將士怕死,你不得不帶著他們起兵靖難,那朕這次看你怎麼辦。」
……
北平城內,燕王府。
朱棣帶著甄武,張玉,朱能等幾個高層將領,在大殿之中準備接待了勸降使者高巍。
所有人都好奇的,不明白朝廷突然搞這麼一手到底是在幹嘛。
真被打服了?
可不應該啊。
朱棣心中更是在打鼓,這朝廷若是真的突然議和,他可怎麼辦。
所以,等到高巍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了大殿後,朱棣根本沒心思廢話,直接開口問道:「不知你此來,所為何事。」
可讓在場說有人沒想到的是,高巍進來後,先是趾高氣昂的看了一眼朱棣,隨後又環顧了一下殿中的甄武眾將,一點也不像是真正議和的樣子,反而更像是找茬的。
這般不禮貌的樣子,頓時讓甄武等人皺起眉頭。
可這還只是個剛開始,高巍口中的話,更讓甄武等人震驚。
只見,高巍昂起頭,朗聲道:「太祖升遐,皇上嗣位,不料竟與燕王起了嫌隙,更惹的皇上出動大軍討伐,臣以為大動兵戈不如和解,而且自古君臣之義越明,親情骨肉之情越厚,所以臣置生死與度外,來北平親見燕王,就是來幫燕王明一明這君臣之義的。」
嘶。
甄武吸了口氣,這是什麼話,怎麼明白人都聽不明白呢。
然而下一刻,高巍的話,直接把甄武說的驚呆在當場。
高巍朗朗的聲音接著響在大殿之中:「昔年周公恐懼流言,自主避位居東,燕王何不主動割去首級送往京師,押解摯愛子孫,遣散護衛將士,以全為臣之義,如此自可解釋與皇上的猜疑之嫌,又可堵住小人的離間之口,這難道不比周公還要偉大嗎?如此流芳青史不好嗎?」
這聲音好似在大殿之中悠悠迴盪,經久不息。
朱棣呆了,張玉,朱能等人全都呆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可高巍彷彿覺得朱棣等人被他的話說的動心,說的越發起勁來:「自燕王大興兵甲,雖佔據北平,攻取密雲,永平等地,可數月之間,仍舊在區區彈丸之地騰挪,較之天下如何?依舊不堪一擊,而與燕王同心者不過三十萬人,較之天下又如何,不過滄海一粟,同為死路,燕王何不選一條可流芳千古的路?更何況燕王與皇上,既是君臣,又是骨肉,何必要苦苦掙扎,反害三十萬與燕王同心的軍民之命?所以臣還請燕王上表謝罪,皇上看在殿下誠意服罪的份上,定然也會饒過與燕王同心的三十萬軍民之命,如此既順天意,又合人心,亦能安太祖的在天之靈,若不然…」
高巍的話到此為止,突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含怒而出的甄武,一拳砸的他滿口是血。
張玉,朱能等人也全都含怒的瞪眼看著高巍,恨不得生吃其肉。
忽悠朱棣獻腦袋,這他孃的什麼狗屁之言。
朱棣獻了腦袋後,他們呢?
也跟著獻?
高巍捂著嘴緩了一會兒,再次直起腰來,依舊傲氣的看著朱棣:「燕王當真要為了自己暫時的權利,反害北平三十萬軍民之命嗎?若燕王主動割去首級送去京師,即可全君臣之義,又可保北平軍民,如此正途不走,當真要一一孤行?你這般不怕北平軍民寒心嗎?!」
甄武捏了捏手指,他有點後悔,剛才那一拳打的太輕了。
朱棣此刻臉色沉的彷彿能滴下水,這時候面對高巍的話,他不適合有任何的舉動,他說什麼話,看上去都會顯得狡辯,若是稍不小心,還會讓人覺得他不在乎北平軍民的性命。
可甄武沒這個顧忌。
他上前直接一腳踹飛了高巍。
可高巍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翻身起來,蔑視的質問甄武:「甄郡馬,難不成惱羞成怒,想要高某性命?」
說完,高巍腦袋向前一伸:「早聞甄郡馬在戰場上殺人如麻,高某大好頭顱在此,你大可來取。」
高巍說的斬釘截鐵,甄武絲毫不懷疑高巍話語的真實度。
甄武知道,高巍以為他這般能夠青史留名。
而像高巍這種人,求得就是這種身後名。
他看著高巍,沉聲道:「你的狗腦袋,老子不屑去取,今日老子只與你辯上一句,你以為燕王殿下起兵是為何事?殿下是為朗朗乾坤的清明,是為了這天下的正義,是為了大明朝的明天,若是朝堂奸臣不除,北平三十萬軍民哪怕死絕,亦不會退縮半步,有大義當前,雖千萬人吾往矣,更何況我們有三十萬同道同心之人,所以,勢必要掃奸除惡,不成功不罷休,你以為你今天來勸燕王可搏身後名?老子今天告訴你,你在做夢,等到我北平軍民還天下朗朗乾坤之日,等到大明朝在燕王除奸後國力蒸蒸日上,到那天,你便是我大明千古罪人,釘在恥辱柱上,永遠也洗不脫,你會被後世之人一直唾棄,萬年不休,我敢肯定一定如此。」
高巍張嘴想要分辨,可甄武豈會給他再辯的機會。
這種人,讀的聖賢書,全用在了嘴巴上,甄武辯不贏,所以甄武直接上前一步,捏拳,平凡無奇的一拳又砸在了高巍的嘴上。
這一拳,甄武直接把高巍的牙齒砸飛了出去。
「還想和老子吵,吵你娘。」
甄武吐槽了一句,隨後高聲衝著左右的軍士道:「來人,給我把這個狗日的,丟出北平城,看一眼就他孃的敗心情。」
軍士出列,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偷偷的看了看朱棣,想要從朱棣臉上看出朱棣是什麼意思。
可朱棣默然無語,只是一直沉著臉,沒有贊同也沒有拒絕。
一旁的樊光華反而看明白了朱棣的心意,他主動站出來,親自拖著高巍走了出去。
殿內。
甄武向著朱棣請罪:「殿下請恕卑職無禮自主,實在是那廝欺人太甚,卑職忍無可忍。」
「無妨。」
朱棣淡淡說了一句。
說完,他起身拂袖而去。
彷彿留下無盡的怒火在殿中迴盪,好似要燒成對朱允炆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