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朱允炆出兵與密雲降

京師。

昨夜下了一場雨,豐沛的雨氣一掃整個南京城的乾燥,包括人類在內的天下萬物都彷彿得到了滋養,煥發出更精神的狀態。

哪怕到了第二日,皇宮之中,一些低矮的角落,還存著一些小水窪,被風一吹,清涼的水氣便伴著風充斥到整片天空中,一點一點的中和著陽光所帶來的炙熱感,並給整個皇宮增添了一份溼度。

奉天殿裡,當朱允炆聽聞燕王朱棣舉兵反了,整個人震驚的差點從龍椅上跌下來。

這一日,他本正與方孝孺等人討論《周官》法度,意欲銳意改革,大興文治,可突如其來的這個訊息直愣愣的砸在他的頭上,讓他哪還有什麼心思討論別的。

他拿著朱棣上書的告示看著,看著朱棣一口一個為了幫他,清君側,除奸佞,正義的不能再正義。

朱允炆氣的直接把告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竟敢如此巧言令色,當朕是什麼?無知的三歲小兒嗎?難道朕還需他來清朕之側,當朕不辨是非,不明忠奸嗎?」朱允炆怒火沖天的說著,那些怒火彷彿也在燃燒的越來越旺。

他本就討厭有人和他擺叔叔的譜,燕王竟然還敢拿著叔叔的名義來反他。

要知道他是大明的皇帝。

皇帝是不需要幾個長輩壓在頭頂的。

他需要的是所有人都伏地稱臣。

「陛下勿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何至讓陛下動氣。」方孝孺連忙勸解道。

朱允炆意識到他有些失態,呼哧呼哧的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靜下來,等到他把氣壓了下去後,朱允炆才開口問計方孝孺三人,只是神情中依舊顯示著他滿心的不爽。

「如今情況,朕當如何行事,各位還請暢言。」

黃子澄想了想,上前道:「北兵素來強悍,如若不早御之,河北之地恐會盡失,到那時將真成為麻煩,所以臣建議,儘早出兵討之,等拿下燕王之後,再行問罪即可,現下無需和燕王多言。」

齊泰同樣附和道:「臣也覺得這般最好,燕王起兵反抗,陛下可乘勢顯露朝廷之威,大軍直接蕩平燕王,如此也能震懾其他諸王,這般對我們日後的削藩之策,亦有好處。」

朱允炆坐在龍椅上眼光閃了兩下後,隨即下定決心:「那便直接大軍討之吧。」

隨後,幾人開始商議如何進兵。

而在幾人商議的惹火朝天時,朝外許多軍方大將翹首以盼等著朱允炆傳召,可等來等去,也只等到個心寒。

這等兵事,朱允炆竟只和幾個文臣商議,便定了策略,完全沒打算和軍方之人商議什麼,好似只需要軍方之人前去執行即可。

很快,朱允炆等人便定好了策略。

第二天,朱允炆帶朝臣祭告天地宗廟社稷,在眾目睽睽之下削了燕王朱棣的屬籍,同時又釋出詔書以示天下。

詔書大意:家門不幸,親叔們屢屢試圖謀逆,去年周庶人意欲不軌,聯絡燕王,齊王,湘王造反,朕念在大家都是親戚,制止了周庶人朱橚的罪行,今年齊王又和朱棣,朱柏合謀不軌,湘王朱柏畏罪自焚而死,齊王朱榑被朕廢為庶人,而燕王朱棣,朕念在和朕是最親的份上,沒捨得治朱棣的罪,可朱棣竟然起兵造亂,危害宗社,此等行為獲罪與天地祖宗,義不容赦,所以我簡單的發兵討伐燕王朱棣,在這裡也要告知內外臣民軍士,都要懷忠守義,與國同心,掃茲逆氛,永安至治。

朝臣聽了這個詔書,神色都有些古怪,一時間都‘啊,對對對’的附和朱允炆。

之後,朱允炆開始調兵譴將起來。

拜長興侯耿炳文為徵虜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堅、都督甯忠為左、右副將軍,率師討燕,又令江陰侯吳高,都督耿瓛,都指揮楊文自遼東進軍,都指揮盛庸、潘忠、楊松、顧成、徐凱、李友、陳暉、平安等,自山西,河南,山東分道並進。

置平燕布政司與真定,尚書暴昭掌司事,擢程濟為翰林編修,充軍師,號百萬之軍,意欲以雷霆之威直搗北平。

朝臣們聽完這番安排,神色又古怪起來。

這是簡單的發兵?!

許多人頭上冒出了問號。

而軍方之人本來都還挺期待的,期待朝廷終於用到了他們,他們也終於能支稜起來了,可沒想到朱允炆安排了兩個文官當軍師,掌司事。

這他孃的是什麼鬼?

是在說他們不會打仗嗎?還是信不過他們?

安排軍師的意思是要他們聽文官怎麼打仗唄,安排掌司事的,是要警告他們如果不聽從就會被罰唄。

這有點意思了。

許多接到命令的一些將領,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爽起來,沒想到打了一輩子仗,還能遇到這種情況。

不和他們商量商量也就罷了,出征也要讓他們聽別人的,這咋不直接讓文官掛帥呢。

可不管他們心裡爽不爽,朱允炆這番安排,幾路並進,兵峰直指北平,氣勢洶洶下讓許多心中傾向朱棣之人,不由的憂心忡忡。

而這還不算完,北平行都司,大寧,寧王府,朱權聽到人稟告朱棣反了,帶著兵已經打起來了,一屁股驚的跌坐在地上。

「什麼?我四哥反了我大侄子了?」

寧王府的屬臣點頭。

朱權驚的喃喃道:「還得是我四哥啊,真他孃的夠勇,削到他頭上,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一點不慣著我大侄子,我輩楷模,我輩楷模啊。」

屬臣有點無語朱權的搞怪,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道:「殿下,咱們現下是不是該商議下如何行事?」

朱權吧唧了兩下,彷彿還在為朱棣造反這事回味,一直到屬臣再次出言詢問,才回過神。

他想了想問道:「朝廷什麼反應?」

「還沒訊息傳來,不過很快當有訊息傳過來。」

朱權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他北平行都司的一些將領,出言道:「咱們大寧都司指揮卜萬,陳亨他們什麼情況?」

他的封地雖然在大寧,但是能控制的軍隊也就是他的營州三衛護衛軍,而北平行都司也就是大寧都司,其他衛所和北平都司的情況一樣,都是都司控制的,自然也有朝廷安排的都司指揮。

洪武后期他們能節制都司,那是朱元璋在收拾軍中將領,只相信兒子們,所以放權給兒子們,但是朱允炆上位後,諸王日子變的不好過起來,都司自然也不聽諸王的了。

屬臣早就蒐集了都司的動作,開口道:「據訊息稱,卜萬正在調集軍卒,打算出兵松亭關進攻遵化。」

說到這裡,屬臣糾結了一下,建言道:「殿下,先不說朝廷的反應,懷來的宋忠進駐居庸關,山海關的耿璇攻永平,再加上咱們大寧的卜萬出松亭關,就這三方兵馬,燕王就不好抵擋,更何況朝廷定會調遣大軍進駐雄縣,自南而上,咱們若是對此事不聞不問,事後朝廷可能會責難殿下,所以殿下還需考慮一下到底是出兵助卜萬,還是隻發聲譴責一下燕王,這需殿下儘快做個決定啊。」

朱權低眸陷入了沉思。

只能幫大侄子嗎?

不,即便不幫朱老四,也萬萬不能幫朱允炆。

王府中彷彿有風吹過,隱約也帶著錚錚鐵衣的廝殺聲。

良久。

朱權睜開眼看向屬臣,他堅定的搖了搖頭:「現在什麼也不做,靜觀其變。」

他站起身向著北平的方向望去,老四在北平待著那麼多年,如果老四也抵抗不了朝廷,那麼他等到老四倒臺後,也就別掙扎了,主動去京師給大侄子賣乖吧,可若是老四擋住了,他也可乘勢整頓大寧,到時候手握十萬大軍,也可謀圖中原。

同是皇家子孫,朱允炆這樣的貨色都能當皇上,憑什麼他朱權當不得皇上。

屬臣不理解朱權的安排,可見朱權神色堅定,也不好多說什麼。

……

就在各方雲動之際,彷彿全天下的風都往北平城吹來,而北平彷彿只是滔天大海上的一個小帆船,任誰也覺得傾覆只是早晚的事情,區別只在於朱棣能夠堅持多久。

遼東兵出山海關,大寧兵出松亭關,宋忠居懷來,定會出兵居庸關,而朝廷大軍數路並進,如此情況北平的朱棣就像一個泰迪狗一樣,被幾隻金毛,二哈,薩摩耶等體壯個大的圍著,看著泰迪狗東跳一下,西吠一下。

不過,這個時候北平的眾將都沒時間,也沒心思關心這個,甄武帶著兩千騎兵已經進了密雲境內。

他廣派斥候,多立軍旗,虛張聲勢,不讓密雲兵探查出他的真實兵力。

而密雲衛指揮衙門中。

鄭亨在聽著旗下之人稟報:「甄武兵馬已過懷柔縣,從對方的斥候來看,兵力恐不下五千,如何阻敵還請鄭指揮示下。」

「阻敵?」

鄭亨眉頭一皺,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拿起燕王讓人釋出在北平,並且讓人四散周圍縣城的告知軍民書。

他眼光掃在堂下眾將問道:「這個大家都看了吧?朝廷出了奸臣意欲殘害燕王,燕王已經起兵靖難,我們何去何從,大家商議一下吧。」

堂下眾將面面相覷後,都低下了腦袋,沒人願意冒頭說話。

鄭亨看到眾將的反應,感到好笑,他想了一下,再次開口道:「那行,我再換個問法,現在甄武帶著五千兵來襲,眾將誰去阻敵?我也不讓你們打窮酸仗,給你們湊集八千人,誰去?」

還是沒人說話。

這誰敢說話啊,密雲眾人算是和甄武認識的比較早的,有些人早年就和甄武在古北口一塊打過仗,那時甄武還只是一個百戶,一馬當先就敢衝擊德立索兒數千人,連軍卒被甩在身後都不管不顧,非要斬將不可,真正猛的一塌糊塗,後來眾人被調遣出征,與甄武也常有交往,對於甄武的勇猛更是心知肚明。

而且這狗日的膽子奇大,真他娘是藝高人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