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勇奪九門(下)

燕王府外。

謝貴等人同樣信心百倍的看著緊閉的燕王府,可是隨著時間慢慢流逝,謝貴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耐,他招手叫來自己的下手,彭二。

彭二與張信的職位一樣,在都司僅次於謝貴,說出去也是都司指揮一級的人物。

現在圍困燕王府的軍士當中,除了張信集結調遣的,剩下的便是彭二的人。

他來到謝貴身邊,俯身聽令。

謝貴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當頭,正是一天裡最毒的時分,他擦了一下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問彭二:「到現在過了多久了。」

「稟指揮使,距箭矢入王府已有半個時辰。」彭二說道。

「半個時辰了啊。」

謝貴端著架子唸叨一聲,臉上開始浮現出冷厲之色,這種鬼天氣誰願意在外面多待,既然燕王不識抬舉,那就強攻得了,半刻鐘解決戰鬥,也能早些回去躺在搖椅上喝冰飲。

想到這裡,謝貴眼神一定,道:「我欲給燕王留面子,可燕王不願意配合,那就不能怪本官得罪他這個親王了。」

說完,謝貴就打算下令強攻。

附近的軍卒們聽到他們的話,也有些振奮,穿著甲在這種天氣下站著,饒是再厲害的漢子也要發虛,都盼著早點完成工作,好回營地陰涼處乘涼。

一時間,軍卒們也蠢蠢欲動,氣氛頓時凝結了起來。

可張昺卻在這個時候打斷謝貴:「且慢。」

謝貴看過去。

張昺稍一沉思道:「謝指揮使,咱們既然等了,不妨再等一會兒,依我看咱們不如派人再射一輪箭,兩次相勸,這般也好對天下軍民,朝堂眾臣有所交代。」說到這裡,張昺還小聲在謝貴耳邊低語道:「這差事本就惹人眼紅,咱們辦好了差,也不能落個強逼皇族的名義,與咱們以後不利啊。」

謝貴側眼看了看張昺,他微微皺了皺眉道:「若再射一輪箭,燕王依舊沒有動靜如何?」

「事不過三,若再無動靜,那天下軍民也說不得我們。」張昺殺氣騰騰的說道。

謝貴稍稍考慮了一下,他雖然覺得這不符合戰場之道,但是想到燕王確實是案板上的魚肉,無處可逃,也就釋然了,既然這樣還真不如多為以後考慮考慮。

而且也只是再等半個時辰的事情,相較於以後的發展,這點勞累不算什麼,再者說再上等半個時辰,燕王難道還能跑了?

呵呵。

什麼最為善武的藩王,這麼多年朱棣能立下那多功勞,還不是憑著他是太祖之子的身份嗎,若朱棣是個普通人,又算個什麼東西。

「那就依張布政使。」謝貴說完,低語吩咐了一番彭二,彭二立馬下去準備,謝貴見狀,側頭又看向一臉淡然的張昺,心中不由感嘆,不得不說這些文官會當官,本事大不大另說,考慮的倒是周全,看來以後要多向這些文臣學習學習。

不一會兒,一隊弓箭手便準備妥當。

隨著謝貴的一聲令下,又一批箭矢隨著不斷響起的破空聲射入王府。

而王府眾人,聽到連續不斷的破空聲,一個個都緊張起來,他們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可利誘,要如何利誘才能讓張昺謝貴兩人入府?

這個問題沒等甄武等人多考慮,朱棣就已經開始下令,先是讓朱能帶精銳軍卒去了端禮門前埋伏,然後譴官吏前往燕王府外邀請張昺和謝貴入府一談。

只要張昺與謝貴一旦進府,埋伏在端禮門前的朱能等人必齊齊殺出。

可讓朱棣沒想到的是,張昺和謝貴不傻,倆人不僅拒不入府,反而言辭難聽的讓朱棣早早自縛王府屬臣,出門服罪。

這氣的朱棣在殿中跳腳,嘴上還罵罵咧咧說著,他還是燕王,都服軟的想和他們談談,他們還想怎麼樣?竟然敢這麼無視他,真是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甄武聽了有些無語,沒想到朱棣還有這麼單純的一面。

這種局勢下,他怎麼還覺得自己燕王的名頭好使呢。

朱棣胡亂的撒了一通脾氣,但是也曉得現在時間緊張,所以把氣壓到心底,轉頭問道衍:「現下該如何是好?」

道衍並未慌張,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這個穿著一身黑僧衣的老和尚,看向殿中眾將,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觀童,唐雲,謝禮三人身上。

「三位將軍可願意受些捆綁之苦?」

隨著,道衍這句話落,有人不明所以,但是機智如朱棣,甄武,張玉等人,第一時間明白了道衍的打算。

周瑜打黃蓋。

以詐降而誘之。

觀童,唐雲,謝禮,是護衛軍三衛指揮使,若這三人被綁,送給張昺和謝貴,足以表明朱棣認命的態度,如此之下再請張昺謝貴入府,便容易了很多。

第一次邀請張昺二人拒絕不入。

可以。

但第二次朱棣聽從他們的意見,自縛王府屬臣了,再邀他們入府,這般他們難道還不來?

他們好意思拒絕第二次嗎?還是朱棣滿足他們條件同意配合的情況下。

即便好意思,那再加個身份尊貴的人親自去請,張昺和謝貴難道還不肯來?

諸葛亮都沒這麼難請。

道衍看向朱高熾三人,眼光在這哥三身上流轉了一番,最後竟然把眼光放在了甄武的身上。

道衍心中思索,朱高熾哥三雖說都聰慧不凡,可身上多少都有些皇孫的傲氣,讓他們低首忍氣多少有些風險,畢竟若是這次再邀請不來張昺和謝貴二人,之後就真的麻煩了,不如直接讓甄武去,甄武不僅沉穩,而且向來也頗為機變,即便出現些意外,相信也能處理好。

想到這裡,道衍開口道:「甄將軍可願前去再邀張昺與謝貴二人,這次殿下在偏殿設宴靜等他們。」

甄武怎麼可能不願,直接點頭應是。

隨後,他們又商量了一些細節。

等一切敲定後。

甄武拿著繩索走到觀童三人身邊,道:「三位老長官,甄武可要對不住了。」

觀童沒好氣道:「費什麼話,快來吧。」

甄武笑了一下,上前把觀童,唐雲,謝禮三人綁在了一根繩上,妥妥的讓三人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過甄武綁的時候,倒留了活釦,他把活釦留在觀童手中,讓觀童緊緊攥住,衝著觀童眨了眨眼,然後牽著三人向著端禮門走去。

此時,埋伏在端禮門後的朱能等人,早撤了,張昺謝貴心有警惕之下,在門後襲殺風險太大,而且即便殺了,也容易惹的圍困王府的軍卒騷動衝門,所以道衍臨時決斷,讓甄武騙張昺和謝貴入偏殿再進行襲殺。

燕王府外,就在張昺謝貴等的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大門終於再次緩緩開啟了。

只見甄武牽著三護衛指揮使,站在臺階上冷漠的看著圍困燕王府的軍卒們。

謝貴看出朱棣意欲配合的意圖後,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喜意,他一揮手,一隊軍士上前打算接過甄武手中的觀童三人,可這隊軍士剛剛走到甄武面前,就被甄武突然一腳踹飛了出去。

甄武的動作出乎所有人預料。

就連觀童三人也沒有想到,這他孃的可不像誠心邀人入府的樣子。

而甄武彷彿知曉觀童等人的心思,心中冷哼,老子幾十年的表演功力,豈能讓你們看出來什麼。

圍困王府的軍卒們瞬間反應過來,齊齊包圍上前,甄武冷眼看著,不懼不怕,神色甚至絲毫沒有因此產生變化。

他冷聲對著張昺謝貴道:「就憑他們也配從我手中接人?!」

張昺和謝貴齊齊皺眉。

甄武的聲音緊接著再次響起:「還是勞煩張布政使與謝指揮使上前接人吧。」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謝貴哈哈笑了兩聲,以壯聲勢,他揮手讓圍上前的軍卒退下,示意不必緊張,然後他和張昺兩人走上臺階,慢慢的來到甄武身邊。

甄武臉上冷漠,還帶著一些讓張昺謝貴看出來的不爽,說道:「我父王已經打算具綁王府屬臣,不論文武,只要你們言及,便如你們之願。」

「只是…」甄武把綁著觀童三人的繩索遞到謝貴身前,但是卻在謝貴握住繩索時,他卻又緊緊握住並不放開。

甄武神色堅決的說出下句話:「只是…我父王想要邀請兩位入府就宴,還望兩位給個面子。」

意思很明確,他們不進府,觀童三人就不會交給他們。

張昺不滿的冷哼:「我們若不給呢?你們難道還欲抗旨不成?當我的軍卒不存在嗎?!信不信一聲令下踏平燕王府。」

甄武看向張昺,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冷笑。

「現在王府眾屬臣皆在正殿,但是想要我父王把人給你們送出來,你們怕是在做夢,真有本事就強攻,還踏平王府,我倒想要看看,我甄武也不怕說與你們知曉,我父王願意配合你們,但我甄武卻不惜此命,有種你們試試,看我甄武能不能在眾軍之中殺出包圍,或者再猜猜看我能殺多少人才會斃命。」

「若我甄武僥倖不死,你兩位怕是要過不安生了,只是…你們可有膽與我賭上一賭,看看我不死的話,你們能活上幾個時日。」

甄武的聲音殺氣凜冽,越到後面聲勢越重,彷彿帶著甄武屢次衝鋒陷陣的氣勢,滔滔的壓向張昺。

張昺頓時想起甄武的卷宗中,數次在萬軍之中陣斬敵方大將的履歷,一時間心中驚懼。

這怎麼敢賭,即便敢,可傻子才會和甄武這種註定要亡命的人賭。

他們可有著大好人生。

其實甄武的這番話若是對著謝貴說,說不準效果還差點,謝貴說出去也是戰場上打出來的,可是張昺一個文官,怎麼可能抵擋住沙場悍將意欲搏命的狠話。

謝貴見狀連忙開口,又帶著點打圓場的意味道:「甄郡馬最好別衝動,燕王既然想要配合,你還是不要自作主張的好,只是燕王一直想邀我們進去,不知燕王作何打算,還請直言相告,不然我們是不會進去的。」

甄武轉眼看向謝貴。

他彷彿格外屈辱,最後不得不忍下氣來,洩氣道:「我父王有事相求兩位。」

「哈哈。」

謝貴沒忍住笑了出來,果然不出他所料,燕王想要配合,又邀他們入府,除了有事相求,想要保住他燕王的面子,他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

他看了看一臉不忿,卻不得不如此的甄武,心中只覺得暢意。

甄武黑著臉,不耐煩的問道:「就說應不應吧,若是不應,你們就擺開車馬強攻吧。」說完甄武就彷彿要回去,好似他不滿意朱棣配合他們的想法,激起雙方械鬥才合甄武之意。

謝貴瞧出甄武這番心思,連忙攔住甄武說道:「容我與張布政使商議一番。」

說完,兩人借步遠離了一些甄武,開始商議起來,張昺剛被甄武直面威脅了一番,心中很不爽,不願意給朱棣留面子,可是他真不願意多生事端,也想著安安穩穩的完成差事,這樣他能在朱允炆那裡得個優字評價。

而謝貴同樣是這個想法,他也想讓朱棣乖乖配合,不見血的完成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