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震驚天下的第一把火

老三開口道:「大哥說什麼話,這本就是我們該做的,再說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我們許久未見還能好好聊一會兒,並不覺得累。」

譚忠王通也是點頭附和。

隨後,幾人閒聊了幾句,甄武才問譚忠和王通:「我聽四妹五妹說,你們有事尋我?是想讓我給你們解惑?」

兩人對視一眼後,譚忠點頭道:「沒錯大哥,這些日子北平也太怪了些,之前護衛軍被差遣開平,我父親和王通父親都被留守,而且三哥身為總旗也被閒置了起來,再加上昨日燕王殿下出了狀況,我們幾個著實有些擔憂。」

「你們父親有和你們說什麼嗎?」甄武問道。

兩人都搖了搖頭。

甄武思索起來,現在北平城張昺和謝貴的眼線不知道有多少,天知道有沒有人盯著他們,若是他們不擔憂,一副沉穩的樣子,絕對引得張昺謝貴起疑,想來譚淵和王真沒告訴這兩人,和他沒告訴老三一樣,都存著擔心。

他們雖說這些年也都有些歷練,但顯然還嫩了些。

那這般的話,甄武也不能和他們實話實說。

他便嘆了口氣道:「如今局勢確實艱難,不過你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你們不必操心,若是有用到你們的情況,我與你們父親自會通知你們,這些日子你們便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莫要惹事,明白了嗎?」

這話雖然是對著譚忠兩人所說,但是說到後面,甄武的語氣嚴厲起來,惹得老三和小七也不由自主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低頭應是。

一代大哥,威勢如此,恐怖如斯。

……

幾天後,暫且不說北平城裡,朱玉英去探望朱棣時,如何哭的稀里嘩啦,南京城中,朱允炆收到張昺和謝貴的奏摺後,沉思了起來。

說實話,他第一感覺便是不相信。

他對他的四叔印象可是相當深厚,在他的記憶中朱棣從來是披著甲提著刀,見到他就是一口一個‘大侄子’,如此膽氣沖天的武人,又怎麼可能被嚇瘋。

朱允炆隨即召來方孝孺三人,進行商議。

等到方孝孺三人過來後,簡單的瞭解到事情,幾人開始商議起來,齊泰一如既往對朱棣保持著很大的警惕,建言不管朱棣如何,朝廷既然佈局已經完成,當把事情做絕。

可是方孝孺和黃子澄皆不同意。

這兩人都是比較在乎臉面的人,也不願意朱允炆的名聲受到損傷,倆人一人一句說著自古聖賢的仁義之道,聽的朱允炆連連點頭贊同,最終決定暫緩對燕王的動作。

只是他們不知道,朱允炆的名聲和信用在軍方,尤其是邊軍已經快要爛透了。

齊泰見狀暗自嘆息,不過他不想就這麼簡單作罷,想了想後,再次進言道:「既然如此,下月便是先帝忌日,陛下不妨下旨讓燕王與燕王世子進京祭奠,這樣不管燕王是否真瘋,只要進了京師,便成了沒牙的老虎,也將不再是一個威脅,不知陛下以為這般如何?」

朱允炆想了想,覺得齊泰的這個法子不錯,便點頭應下,隨即直接下旨讓人送往了北平城。

北平城雖仍然陰雲蓋頂,可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卻一時間得到了緩解。

不過朱允炆雖然暫緩了針對朱棣動作,但卻沒有停止他的削藩政策,他大刀闊斧的想要把他的建文一代打造成青史留名,後人稱讚的建文盛世,所以他立馬把目光轉放到了荊州的湘王朱柏身上。

那個年僅二十八歲的湘王,雖然在朱元璋的教導下,也帶得了軍,打的了仗,可自幼還是更喜愛讀書。

他在封地特地設了‘景元閣’招賢納士進行校對,整理書籍,又喜遊山玩水,每每出行便載書相隨,不論寒暑卷不離手,遇到好景便留戀幾日,若是心有所得,便賦詩刻與山石之上,逍遙自在,日子過得不差仙神,自得其樂的還起了個道號,喚作‘紫虛子’。

他以為憑藉著太祖親子的身份,一輩子不爭不搶,便可逍遙一世。

可沒想到,就在朱允炆把目光放到湘王的身上後,朝廷中便有人質控湘王,意圖謀反,偽造寶鈔,擅虐殺人等罪名,朱允炆當即下旨斥責,命湘王入京受詢。

不過朱允炆旨意下達後,心中陰暗的性子再次發作,他怕湘王不尊重他這個皇帝,不會乖乖的回京,便又安排軍卒喬裝為商隊,暗中入荊州,打算武力逮捕湘王。

四月時,大批軍卒突然出其不意的出現,很快的包圍了湘王府。

府中的朱柏聽到訊息後,又驚又怒,他的妻妾兒女一時間也全都驚恐的跑了過來,縮在了朱柏身邊,心驚膽戰。

朱柏驚駭的唸叨著:「朱允炆他要作甚?貶了五哥,逼瘋了四哥,還不知足?如今還要逼死我不成?」

王府外,負責捉拿湘王的將領,語氣很衝的向著王府喊話,話語中多有不尊。

這又讓朱柏又是生怒,更是也心驚,那外面喊話的將領,一言一句,語氣冰冷,足以看出朱允炆懲治他的心有多麼的堅定。

可是天下間任誰也沒有想到,這個酷愛學問的王爺,頗有剛性,朱允炆如此威逼,他怕雖怕,但不僅不會軟弱,還會激發出他的反抗心理。

他深吸了兩口氣,平定了心中的懼意,看著天空,悲傷道:「我讀史書,觀歷代大臣,遇到昏暴之朝被下獄,往往多自盡而亡,而我身為太祖之子,父皇逝世,我既不能探望病情,又不能入京參加葬禮,何等抱憾沉痛,活在這個世上又有何樂趣,如今難道還要受辱與奴僕之輩嗎?我豈能苟且偷生,如此又怎配做太祖之子。」

吳氏聽聞朱柏的話,哪裡還不明白朱柏的決定,臉上一時間淚流滿面。

朱柏感傷的看過去,輕輕道:「只是如此,我這輩子卻要對不起你了。」

吳氏搖頭,語氣哽咽卻堅定自豪的說道:「妾身只願下輩子仍舊能夠嫁給王爺,這輩子妾身無怨無悔,歡喜的很。」

「好。」朱柏說完,轉頭又向著王府大門外的方向望去,只不過這時的眼中滿帶不屑。

外面負責抓捕的將領,依舊囂張的喊著話。

可是一直靜悄悄緊閉大門的湘王府,沒過多久,竟然升起了滔天的大火。

火裡隱隱浮現著朱柏的妻妾兒女。

而穿著一身親王服侍的朱柏,抹淚送走了妻女後,翻身上了一匹白馬,含笑縱入火海,如同戰場上衝殺的將軍,不曾有一點踟躇。

太祖親子,豈能沒有膽氣?!

朱家人從不缺這點剛性。

火光越燒越大,漸漸的彷彿遮住了半邊的天,紅彤彤的讓整個荊州府的百姓,都愣愣的看向那場滔天的大火。

慢慢的,隨著時間流逝,大火終於熄滅了。

可無數人心中的那團火,升騰了起來。

建文元年,四月,湘王自焚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