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一場雪

甄武心中略顯寬慰,便也笑了笑,不願讓負情緒影響到朱玉英。

隨後,兩人又閒聊了一陣,等到夜深後才睡去。

之後的日子,在甄武把老三給的人調動到守城門口後,便沒有多餘的動作了,平日裡要麼去燕王府當差,要麼就是去軍營逛逛,在家中的時候,主要是照顧著朱玉英,若得了閒工夫,便去張玉清的院子裡,陪張玉清聊天,再就是教育教育小六和小七。

一天天過的清閒卻也充實。

甚至某一刻,讓甄武覺得,日子就這麼永遠過下去,此生亦覺得滿足,可樹欲靜風不止,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十一月份。

北平城的人們又開始準備起過冬的物品。

可朝廷的一道旨意,卻打破了北平城的安詳。

工部侍郎張昺出任北平布政使,謝貴,張信掌北平都指揮使司,而之前與朱棣交好的北平布政使與都指揮使全部調離到了其他的地方。

大明三司制度,布政司,都司,按察司,三司各不統屬,各對中央負責,屬於整個北平地界最大的三個衙門。

放在後世,相當於北平省高官,與北平軍區司令,全部換成了朱允炆的人。

這對於封地就在北平的朱棣來說,無異於老虎進了家,而且在周王剛剛被貶為庶人的節骨眼上,所有人都不得不猜測朝廷的這道旨意,是不是來者不善。

一時間,北平所有的將領,有擔心的,有欣喜的,有等著看熱鬧的,還有恨不得放聲高歌的。

而張昺,謝貴,張信三人在走馬上任後,整個北平城瞬間被攪的雞飛狗跳,張昺,謝貴兩人動作頻頻,不僅大肆任用自己人,更是不斷的召見北平文武官員,又是密議,又是收買。

其中不少文武官員,感受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變局後,與張昺和謝貴開始眉來眼去起來,繼而彷彿找到靠山一般在北平城抖擻起來。

而往日在北平威風八面的燕王護衛軍,在這種時刻卻齊齊的全部啞了聲音。

這也讓一些小人更加上跳下竄起來。

頗惹人心煩。

又幾日後,張昺,謝貴,張信三人聚到一間密室協商事情,張昺皺著眉煩躁道:「話說,咱們查了這麼些天了,一點也沒查出燕王的問題,這讓咱們怎麼對皇上交差。」

他們來之前,三人便得了朱允炆的密旨,讓他們三人查探燕王陰暗違法之事,一旦查到第一時間具實直言上奏。

可他們來了之後,查來查去,不僅沒有查到燕王違法亂紀的事情,反而通過檢視的資訊以及其他人的評價來看,燕王實實在在是一個軍務勤勉,且奉公執法的藩王,最多的問題就是對軍隊插手過多,可這點是之前洪武皇帝命許的,如何能當做不法證據。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朱棣之前一心想著在朱元璋心裡刷好感,怎麼可能去做一些明顯落人口風的事情。

謝貴此刻開口道:「現下查不到,便慢慢查唄,我還真不信燕王就沒有一點腌臢事。」

張昺皺眉道:「糊塗。」

謝貴不解,看向張昺道:「張布政使有何看法?」

張昺走到門前看了看,確認左右無人後,再次回到屋中,沉聲道:「你們以為皇上讓我們來北平是為了慢慢查的嗎?周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吧,交給錦衣衛後,不到五日時間,周王的罪證就一一擺在了皇上面前,隨後皇上讓曹國公以備邊的名義,整軍出發,但是到了開封,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拿了周王,那周王的罪證是真是假誰在乎?皇上意欲削藩才是真的。」

謝貴聽著,神色越來越鄭重起來。

而一旁的張信卻不喜的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年歲不大,在張昺和謝貴兩人面前落了輩分,所以一般時候也沒他說話的份,但這些他並不在乎。

他信任能力至上的道理。

因為他早年接了父親衛指揮的職位,戍守邊關,大小戰爭沒少打,就是憑藉著能力爬上的都指揮僉事之職。

洪武大帝在時,就多有稱讚。

所以,他有些看不慣兩人陰謀密議的樣子,但是他被朱允炆點將協助張昺和謝貴二人,他也不能耍脾氣,撂挑子走人,只能忍著陪著兩人。

可陪著歸陪著,張信的思緒卻飄到了其他的地方,他以前就聽父親講過,父親曾在燕王手下出徵漠北,頗為敬佩燕王,認為燕王頗有洪武皇帝的風姿,那麼順著父親那層關係,他也算是朱棣的部下。

張信想著,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夠見一見燕王。

他這邊想著,另一邊已經討論到了最激烈的地方,謝貴問張昺道:「那張布政使有什麼好的辦法?」

「我覺得咱們可以從軍中入手,先打打草看看能不能驚出蛇來。」

張昺捋了一下鬍子,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道:「之前皇上不是曾下旨,北平營州等衛,軍戶全家在伍者可免一人,家中單丁者需放為民嘛,我之前檢視過,其他衛所有所實施,可燕王護衛軍並未照此行事,我們不妨逼一把燕王,看看燕王會不會清退他的護衛軍。」

謝貴恍然大悟道:「若是燕王不肯或者拖延,便是有不軌之心,皇上亦可依此事問罪燕王。」

「不錯。」

張昺點了點頭道:「哪怕燕王不上鉤,願意清退護衛軍士,咱們一來消減了燕王的軍卒,二來咱們的動作皇上亦看得到,到時候自有時間再慢慢的蒐羅證據。」

說完,張昺眼神一定,沉聲道:「咱們還可以針對燕王看重的人下手,直接清退出軍中,看燕王會不會為此尋私,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樣合適的人。」

張昺說完,看向謝貴。

謝貴陷入沉思。

張信此刻開口道:「燕王護衛軍,咱們無權插手吧。」

謝貴突然在此時眼光一亮,不過他先看向張信不屑道:「咱們再無權插手,可燕王護衛軍也不能違了皇上旨意吧,咱們幫著督促一二,燕王還能挑出錯來,發作咱們?」

謝貴說完就不再理張信,轉頭看向張昺。

張昺看到謝貴的神情,期待道:「想到合適人選了?」

謝貴點頭。

「誰?」張昺急問。

謝貴慢慢吐出兩個字:「張武!」隨後謝貴才解釋道:「張武不僅為燕王看重,而且還是永安郡馬的妹夫,永安郡馬甄武的名頭,這些日子想必大家都聽了不少,便是我活了這麼大年紀也不得不說上一句英武非凡,咱們若是拿張武立典型,不僅能逼燕王,說不定還逼的甄武為其出頭。」

「甄武年輕氣盛,若是為其出頭,惹出亂子來,不知道燕王又做何感想,是要保女婿,還是要戴上一頂抗旨的帽子,而更重要的是張武其人恰恰是家中獨子,正適合咱們耍文章。」

張信眼中稍一思索,便曉得張武是誰了,他驚歎道:「那張武如今可是百戶身,這如何使得,這不是壞人前程嗎。」

謝貴浮出一抹冷笑道:「放軍為民的旨意,有說只限於軍卒嗎?再者說我們說他符合,他就符合,難道還能由得燕王嗎?」

張昺笑道:「是極是極。」

張信張了張嘴,看著張昺和謝貴,倆人沒人在意他說什麼,張信最終什麼也沒再說,他不自在的向著外面望了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原來,北國今冬下起了第一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