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徐輝祖與李景隆的選擇

藍玉從奉天殿出來後,直接轉去東宮看望朱允熥。

可是剛剛走出沒多遠,就遇到朱允炆帶著侍從向著奉天殿而來,兩人遠遠的相互看著,而藍玉半生衝鋒陷陣,為將為帥的氣勢,一時間卻讓朱允炆的眼神有些躲閃。

兩人打了個招呼,交錯而過。

朱允炆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可下一刻覺得自己彷彿受到了屈辱,這種屈辱中不僅有著對藍玉的恨意,還帶著對自己懦弱的不甘,他暗自深深的捏緊了拳頭,眼神中掙扎的狠厲一閃而過,隨後他痴痴的看了一眼奉天殿,最終閉目深吸了一口氣。

等到朱允炆把胸中的鬱氣緩緩吐出,神情已經再次變成了旁人認為的模樣,溫文爾雅又宅心仁厚。

可沒有人知道他活的有多麼壓抑。

貴為朱標親子向來不缺衣食的他,自小怎會心甘情願苦讀聖賢書,又怎願不管何時都保持著謹言慎行的模樣。

他咬了咬牙,腦海中閃現出他以往乖乖的模樣。

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主動壓制童趣的乖孩子,什麼乖巧懂事,不過是不得不小心翼翼討朱標,朱元璋的歡心而過活。

他何嘗不羨慕其他權貴子弟鮮衣怒馬,歡喜從心,可他不能,一則他身為皇家子弟,二則家中幾乎與他同齡的朱允熥,給他的壓力太大,他只能讓自己表現的更加優秀,只有這樣他才能更進一步,只有更進一步,他才是安全的。

皇家子弟出身其實更分貴賤,朱允熥憑藉出身,自然而然就有一批軍方之人的親近,而他努力來努力去,也只能得到那些人的不厭煩。

他心中又怎能不恨這世道不公。

可他現在佔著嫡次子的名義,這也讓他很沒有安全感,他不知道那些軍方大將心裡到底怎麼看待與他。

如今朱標亡故,內有朱允熥,外有眾多叔叔,朱允炆更加沒有安全感,而這種沒有安全感的心理,在以後的日子中,直接表現在他的所作所為上。

壓抑久了,釋放的那一刻,總會有些瘋狂。

……

京師中關於甄武和藍玉對峙的訊息,如春日柳絮一樣,在一陣風后,便沸沸揚揚的傳到了各個地方。

而人員聚集的茶館或是畫舫裡,更是把這件事傳播的異常火熱。

甄武在京師中出名了。

不管是普通百姓,青樓女子,還是權貴之家,幾乎都知曉,北平燕王手下有一猛將,一對二把聲名在外的周崇周高兩兄弟打的和條死狗一樣。

更是直面硬抗藍玉,而毫不退步。

魏國公府。

徐增壽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的觀魚臺上餵魚,他驚訝的手上一抖,整盒魚食掉進了湖裡,各色又大又肥的鯉魚爭相探出水面搶食,配上週圍的涼亭,鮮花和綠竹,景色端的是美不勝收。

「你剛才說什麼,甄武和周崇周高兩兄弟一對二,不僅打贏了,而且還是贏的乾淨思索,毫無懸念?」徐增壽驚疑的看著他的親信隨從。

「四爺,這訊息真真的,城裡都快傳遍了。」隨從好似生怕徐增壽不信,拍著胸脯,一臉肯定的模樣。

「乖乖。」

徐增壽驚喜的站了起來,忍不住喃喃道:「我這外甥女婿,也太猛了吧。」

「可不是嘛,據說把周崇掄起來摔,活脫脫一個霸王再世。」隨從說道。

徐增壽又是嘖嘖兩聲,忍不住道:「這之前只看甄武的身板,可瞧不出這般勇武,奶奶的,虧我以往總是自誇識人有道呢,咋上次只顧著瞧甄武樣貌不錯了。」

說著說著,徐增壽笑了出來接著道:「我之前還納悶,怪不得我大姐那般挑剔的人,也中意甄武,這般的話,確實是個少見的英傑。」

這話隨從沒辦法接,從一旁又拿了一盒魚食遞到了徐增壽的手中。

徐增壽接過來,剛捏起一些魚食,隨即又丟到了盒子裡面,他把魚食遞給隨從,拍了拍手。

「我還逗啥魚呀,找我外甥女婿玩去。」說著,徐增壽走到一旁的淨手盆裡洗手。

「四爺,這怕是不巧,據說涼國公被皇上傳召後,甄武等人急忙出城回北平去了,現下估計早就出城了。」

徐增壽洗手的動作一頓,想起藍玉以往的性子,下一刻惱怒道:「糊塗!」

說完,徐增壽再也顧不得仔細洗手了,在空中甩了兩下,就急忙向著外面走去。

隨從連忙跟上,同時納悶道:「四爺,這是咋了。」

徐增壽一邊走一邊煩躁的說道:「還能咋了,若是藍玉沒有回來,早早回北平自是一路平安,但是甄武和藍玉在城中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以藍玉的性子能讓甄武平平安安離去?」

說著,徐增壽還罵罵咧咧道:「他孃的怎麼這麼沒有腦子,不知道此一時彼一時嗎,這種情況下,不老老實實縮在燕王府,等我過去幫他安排回北平,自己逞什麼能,真以為藍玉是奉公執法的好人嗎?!」

隨從頓時也明白過來,但是隨從臉上一臉為難道:「那四爺現在怎麼辦?現下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追怕是追不回來了啊。」

徐增壽腳步一頓,緊接著轉頭向著他大哥的院子裡走去。

他大哥名叫徐輝祖,當代魏國公,徐氏一派領頭之人。

甄武想要儘快回北平,最快的一條路就是過山東,經滄州,然後入北平,而在山東地界,他徐氏之人不懼任何人,但是想要指揮徐家派系在山東之人,卻需要徐輝祖的手令。

徐增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傳訊山東之人,讓山東之人,進行關照,護送甄武等人回北平。

可是當徐增壽來到徐輝祖院中時,卻發現徐輝祖並不在家。

徐增壽急的團團轉,最後心急之下,直接讓人通報了徐輝祖的媳婦,等兩者見面後,徐增壽急忙問道:「大嫂,可曉得我大哥的去向?」

「不是當值嗎?什麼事惹你這般急躁。」

徐增壽哪有時間解釋,依舊急急道:「大嫂怎忘了,今日不上值,至於什麼事,我回頭再和大嫂解釋,現下我確是急找我大哥。」

「你別急,我想想,哦,對了,昨兒夜裡你大哥倒是和我說了一嘴,沐侯爺的棺柩再有幾日就要到京了,今日需去找皇上商議一下,選那些人提前去迎接,你看你大哥這時是不是進宮了?」

徐增壽一琢磨,覺得徐輝祖確實很大可能進宮面聖了,匆忙謝了一下他大嫂,就帶著人連忙向外走去。

剛剛出了府,徐增壽兩手準備,一邊讓人快馬去追甄武,一邊向著皇城而去。

可到了皇城後,他也不敢亂闖,只能心急的在外面等候著。

徐增壽跺著腳不時往皇城裡望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神色一喜,看到了徐輝祖,隨即連連衝著徐輝祖招手。

徐輝祖此刻身邊並非只有他一人,還有曹國公李景隆,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向著外面走著。

兩人都是年輕一代,相交很好,尤其是兩人襲爵時間相差不到一年,徐輝祖是洪武十八年時襲爵,而李景隆是洪武十七年襲的爵。

兩人的父親同時被追封為王,並且都是保皇黨,所以在老將猶存的時代裡,倆個年輕人自然而然的報團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