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佛圖石流 (6)

向上走了大約一半的路程時,電話突然響了,是潘天棒打來的!我連忙接聽,潘天棒的聲音很虛弱:「你跑哪點晃去老嘛,難得雨後天晴,快點回來喝老蔭茶!」

一直為他們兩個擔心得要死,突然聽到他用虛弱的聲音開玩笑,不知道怎麼卻有點想哭。我盡力使自己鎮定下來,說道:「彙報工作不要東拉西扯,要直入主題。難道你們旅行社領導沒有教過你?快說,宇成怎麼樣了,你們在哪裡?」

「我們現在洞口歇涼,欣賞風景。剛才洞裡面下了一場流星雨,我被幾塊石頭非禮了頭部,感覺就象去年驢友聚會那回,連喝三瓶江津白乾的效果,你曉得撒,爽慘老。清醒過來的時候,宇成正在親熱地呼喚我,才發現我已經睡在洞口了,手上還拿著電話。電話裡面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在閃。喂,你的聲音啷個老?呼吸不均勻?顯然是缺乏鍛鍊,我當年帶團去華山的時候…」

潘天棒還在那端囉嗦,我把電話遞給老曾:「看來情況比我想的好多了。」

老曾接過電話,打斷了潘天棒:「原地不要動,我們馬上到!」隨後,老曾關上機蓋,把電話遞給我,就快步繼續走了。

我邊走邊猜測當時洞裡的情況:

我們走後,潘天棒他們所在的支洞也開始塌方。潘天棒一定是舉著老曾的空包幫宇成遮擋,所以無法躲避,結果被石頭砸暈了。但他們是怎麼到的洞外呢?難道宇成的傷好得那麼快?

老曾很久沒有來佛圖關公園,花了些時間找路,到達重閥洞口的時候,比預想的半小時更長一些。一到洞口,潘天棒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曾叔叔,老羅,你們總算來了啊。」

潘天棒和宇成頭上都綁著布條,象兩個大巴山區的種田人,並排坐在門口的平地上,一身髒得象黑泥地裡打過滾的。

看見他們二人清醒,放了一半心。老曾上前檢查宇成的傷勢,我則準備檢視潘天棒的大腦袋。

「不要動,有點疼。」潘天棒說。

「我擔心你腦袋已經被石頭打出毛病來了。」我想起他剛才在電話中的囉嗦。

老曾站起身來:「嘿嘿,小羅,你來看,宇成腿上的夾板,上得有點專業哦。」

宇成的腿上,用三根樹枝上了臨時夾板,固定得非常結實。看來不可能是宇成把潘天棒背出洞的。

「你們是怎麼出來的?」老曾問出我想問的問題。

宇成搖搖頭:「我昏過去了,醒來就在這裡。」

潘天棒說:「我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揹我出來的,會不會是那些喝茶的老年人?」

潘天棒的身體接近200斤重,一般的人哪裡背得動他?何況地面佈滿亂石,頭上還有碎石掉落。我向洞外四周檢視,一個人影也沒有。

是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小敏也沒有跟上來。

來不及探究是誰救了潘天棒他們,我急忙出洞,沿著來路去找小敏,一邊走,一邊喊,走了好大一段路,才聽到她帶哭腔的應答:「大哥,我迷路了。」

找到小敏時,她正在一個三岔路口,兩眼紅紅的,似乎哭過。看見我來,張嘴就問:「天棒哥和宇成找到沒有?」

我假裝沒有看到她的淚痕:「放心吧,他們都好好的,正在洞口乘涼呢。你挺不錯嘛,一個人走這條路,迷了路都不哭。」

「重慶女孩都很堅強的,我算半個重慶女孩。」小敏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說法。

「不,你是整個,不止一半。」我領著小敏向洞口走去,一路開著玩笑鼓勵她。

到了洞口,潘天棒已經站起來,在一邊活動肢體,老曾和宇成在聊著天。小敏首先去看了宇成的腿,然後才關心潘天棒的傷勢,剛才還精神抖擻的潘天棒,一下就裝起來:「唉,這裡痛,這裡也痛,這裡痛得不得了!」

我偷偷笑起來,老曾說:「天棒娃兒,你剛才就一點事沒有了,現在怎麼到處都痛?」

「曾叔叔!喊你來幫忙,你卻來抵黃!」潘天棒在抗議。

小敏瞪大著眼睛問我們:「什麼叫‘抵黃’?」

「抵黃,就是揭短的意思。不扯這些了,我們應該馬上送宇成去醫院。」

我以前經常去醫院,但赤著上身去,這是第一次。在急救中心跑上跑下,折騰了至少一小時,宇成果然是骨折,而潘天棒除了皮外傷和腫起的幾個青包,還真的沒有事情。

剛把宇成安頓住進了病房,宇成的朋友們也從沙坪壩趕來了,其中一位是個漂亮的女孩,她一見到受傷在床的宇成,不顧一切就哭著撲到宇成的床邊,抱著他問情況,說的都是韓語。

病房裡,我向潘天棒看去,他也正好笑嘻嘻地看過來,樣子好不詭異。

我明白潘天棒的心思,又最怕人多鬧騰,上前向宇成告辭:「你的朋友們在,我們就放心了。現在我們需要回家收拾收拾。」說完,指指我著的上身。

宇成在床上直起身,勉強地向我們鞠躬:「感謝你們多次關照,特別感謝潘先生英勇地幫助我,希望還有機會一起探險。」然後向那個漂亮女孩說了幾句韓語,那個女孩轉過身,對著潘天棒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標準的普通話說道:「潘先生,您救了我哥哥的命,真的太感謝您了!」

美女向自己鞠躬,肯定是潘天棒一輩子沒有遇到過的事,他想伸手製止,卻又不好挨著陌生美女的身體,只好紅著臉躲閃。也許是聽見女孩提到「哥哥」兩個字,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喃喃地說道:「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潘天棒一下回過神來:「是應該的,真的是應該的。歡迎來重慶做客,哦,你們也是重慶人,韓國重慶人。」

老曾上前給節節巴巴的潘天棒解圍:「不用客氣。宇成,你傷好後也要注意,去年重慶大旱,今年塌方會比較多。事隔幾百年,再找到什麼和大夏國有關的痕跡很難了。重慶地下洞子雖多,但有些地洞涉及國家安全,不能亂走。建議你最好和重慶有關部門聯絡一下,和重慶探險協會合作尋找。等你傷好了,如果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聯絡聯絡。」

老曾這幾句話厲害,他是故意在打消宇成獨自鑽洞的想法,宇成沒有聽懂弦外之音,又是鞠躬稱謝。

小敏上前告辭:「明先生,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復,如果在重慶養傷,我們會來看您的!」

好不容易從感謝聲中離開病房,我們來到電梯前等電梯,那個漂亮女孩突然捧著件紅色的衣服跑來了:「曾先生、潘先生、羅先生、徐小姐,請等等。再次感謝你們。」說著又鞠了一躬:「我哥哥讓我把這件衣服送給潘先生,這衣服跟他一起登過很多座高山,請一定收下。」說完雙手捧著把衣服遞給潘天棒。

潘天棒在我們慫恿下,猶豫地接過了衣服。這時電梯到了,我們連忙道別,退進電梯。電梯關門時,那女孩還在微笑著鞠躬致謝。

電梯裡,老曾好奇地向潘天棒要過那件衣服,展開一看,是一件厚實的登山背心,他說:「原來是韓國山嶽聯盟的衣服。質量不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