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曾家巖洞 (2)

老曾指著園中的芭蕉樹後:「桂園這幢樓旁邊,原來有一遍荒地,估計圖上的入口,應該在荒地中。張治中在重慶時,由於親近,解放前就差點被害,早就是特務的監視物件;而且後來住這裡,更有暗中監視的必要。如果圖上指這裡有地道入口,多半是特務挖的,但你看周圍這些密密麻麻的單位宿舍,應該早就找不到了。」

一樓背面看得到一個小後門,旁邊是一個雜物間,卻很象地下室的入口,忍不住隔窗望進去,地面卻任何痕跡都沒有。

從一樓背後繞出來,潘天棒正在桂花樹下對小敏許願:「八月桂花才開,過幾個月,我陪你來看桂花,香得著不住!」

我在背後一拍:「我現在就著不住!」

從桂園出來,老曾指著市委大院的方向:「這背後當年就是範莊了,我聽朋友說過,那裡面確實有過地道,但佈滿了他們的電信機要線纜,所以根本不可能去。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是特園。」

繼續向前走,經過已經關門的向陽電影院,在電影院與車站之間,果然有一個紀念碑,碑上寫著「中國民主同盟成立紀念碑」,特園就在這碑的背後山坡上。

碑前有一個殘疾人,在用斷肢和嘴寫毛筆字,以此求乞。他的身邊,人來人往,就要下班了,乘車的人多起來。

紀念碑邊,有一個雕花鐵門。穿過鐵門走上石階,就是特園僅存的一座房子,正在維修中。

老曾說:「藏寶圖上標的特園,不知道是特園哪裡。鮮英買這塊地建房的時候,整個這匹山是一個荒坡,只有幾個守墳人搭的草蓬。這整座山9畝地,都是特園的範圍。但是,解放的時候,鮮英將鮮宅以外的特園內外房產都捐給了國家,只留了一座樓,不清楚是哪一座。」

這幢樓現在叫民主之家紀念館,我感到奇怪:特園位置非常高,離街道至少有十多米,就算修防空洞,也用不著挖那麼深,聯到防空洞地道網去啊。

問老曾,他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有可能鮮英挖了很深,而且與防空網接上,原因是鮮英家裡民盟人士來往很多。最多的時候,據說有上千人吃飯,就象當年孟嘗君一樣,當年周恩來有一次來晚了,都只好吃點剩飯剩菜。因此,特園可能需要更深的洞。」

「第二種可能是其他人幫他修了下面的洞,接到山上來了。」

「哪個會做嘞種好事哦?」潘天棒問。

「呵呵,特務機關就會做!鮮英這個人是和走得很近的,而且民主人士來這裡集會頻繁,發起了民盟。馮玉祥將軍當年為這個地方題了一個匾,叫做‘民主之家’。當年只要是帶‘民主’字樣的組織,都是特務機關緊盯的地方。其實,1938年到1947年,特園一直都是國民黨重點監視區。」

「你們看這邊。」老曾指著廣電局的方向,「解放前,這一帶沒有什麼樓房,直接可以看到那邊廣電局老大樓。那幾年,廣電局樓頂上一直架著機關槍,槍口就對著我們這裡。」

然後老曾又指著山坡下面:「那個時候,這下面也有很多小商小販,有擦皮鞋的,賣水果的,賣涼粉小吃的,其實都是監視特園的特務。」

我不禁向下面望了一眼,車站邊上除了許多候車的人,小商小販還真不少。如果那些人有一兩個是暗中盯我們梢的人,已經讓人害怕。遙想當年鮮家人,看見下面無數特務,對面樓頂機槍,天天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一些工人正在打磨地面,說是趕著十月開張迎客。我問老曾:「難道這裡鮮家一直就沒有後人住這裡了?他們去了哪裡?」

老曾講:「鮮英一家後來非常悲慘:鮮英五七年就被評為大右派,經過十一年的批鬥,1968年在因為肺炎而死。」

「鮮英的一個兒子,曾經冒生命危險去說服楊森向投降,是使重慶城免於戰火洗劫的有功之人。這個人才華出眾,當時香港滙豐銀行請他做總經理,他選擇了留下來建設新中國。結果,1967年在下班回家時,淹死在長江裡面。」

「怎麼會淹死的呢?」小敏問道。

「那個兒子當年在南岸汪山林場勞改,右派兒子嘛,每天要挑百多斤的糞水,從長江邊挑到山頂。一天下來已經累得不成人形,但他老婆娃兒生病,急著回家。但那個時候的鮮家,連四分錢的過河船錢都付不起,他就只好游泳回家。結果體力不支淹死在長江裡,比他父親還早死一年。」

「文革時鮮家人沒有住這裡?」

「1967年,上清寺街道要辦無線電廠,把鮮家人趕出了達觀樓。」

我問道:「達觀樓是哪一座?」

老曾指著緊鄰嘉陵江大橋的那一片建築:「那邊就是,但建築是重新修的。68年武鬥時,參加武鬥的一方燒傳單,引發了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就洗白(重慶方言,沒有)了。」

小敏問:「鮮家後來平反沒有呢?還住這裡不?」

「平過反了,1985年平的。據說得到的賠償金不足三萬元。鮮家人當時搬回來,住在當年的廚房和書齋。但現在改修「民主之家」紀念館,鮮家人又搬了出去。」

「鮮家人,真的太慘老!」潘天棒說。小敏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鮮英如果知道後來他的命運,他一家人的命運,還會不會支援當年的民盟活動?還會不會三次接待?還會不會把全部房地產捐給政府?還會不會在特務機槍下給上千民主人士開免費大餐?

我把這些問題向老曾說了,老曾說:「歷史是無法假設的,但我相信按鮮英的性格,讓他再來一次,他也是一樣。」

紀念館不能入內,我們繞到後院,看到一堆空調風機組貼著山壁上放置,山壁上還有有防滑坡的鐵網,一些排水孔將山水引下來。老曾認為這種情況,說明這地下至少有排水溝和地下室。正想仔細多看看,裝修工人來干擾了:「這裡還沒有開放,你們過些時候再來吧」。

四個入口都無法入內!怎麼辦?

從特園下山,我們第一次感到無計可施。

真像一個玩笑,唯一一張有四個入口的藏寶圖,卻一個入口找不到,進不了!

我堅持一定去範莊看看,實在不行,再想辦法。

下到街邊,小敏要老曾給她在紀念碑前留影,潘天棒趁機鬧著要合照,我則去欣賞那個碑前殘疾乞丐的書法。

那個沒有手的殘疾青年,用嘴在寫毛筆字,旁邊還堆著一些寫好的大字,好奇地一看,最面上一幅居然寫的是「上清之寺」!

我急忙走到他身邊,拿起這幅字,下面還有一張發黃的紙,寫的也是四個小字:「特範桂周」!

我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