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路茶亭 (2)

記得九零年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兩路口百貨是重慶最好的百貨公司之一,我來這裡買過一條牛仔褲。不知道是因為山城電影院拆掉影響了商業圈,還是因為交通環境的改變,兩百已經不復當年的檔次,完全成了一個鄉村級的百貨店。

穿過兩路口的黑暗而悶人的地下通道,我們來到皇冠扶梯購票入口。潘天棒上前買票,旁邊一個穿白襯衣的男子很不禮貌地插了他的隊,潘天棒不由得回頭向我們苦笑。

皇冠大扶梯的坡道非常陡,而且光線昏暗,兩側的廣告都是斜放著,更給人一種壓抑而危險的感覺。隨著電梯下行,小敏覺得很害怕,左手把扶梯抓得緊緊的,和天棒站在我和老曾前面。天棒趁人之危,忽然地把小敏右手拉住,小敏沒有拒絕。老曾轉頭對我鬼笑了一下,我當沒有看見。

潘天棒擺出導遊的姿態:「各位遊客,重慶皇冠大扶梯,長度112米,垂直提升高度52.7米,是亞洲最長的電梯。」在潘天棒前面兩排處,站著那個插隊的白衣男子,聽見潘天棒在解說,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老曾不客氣地打斷潘導的解說:「那是老黃曆了,現在香港海洋公園的最長,有200多米,黃果樹的最高,有80多米。」

我補充道:「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電梯,建電梯以前,這裡是一個纜車站。纜車上上下下,是重慶有名的景觀。這個電梯陰森嘈雜,只適合拍恐怖片,拆掉纜車站和山城電影院都是錯誤的做法。」轉身對老曾道:「對不對,老曾?。」

老曾笑著說:「對頭,嘿多老重慶都罵這個電梯建得冤枉。」

潘導氣得導遊詞說不出下去了,回頭向我們比了一下拳頭。

漫長的電梯,眼看還差十多步就要到底,突然,站在潘天棒他們下面的一個男人轉身過來,一把搶過小敏懸在左肩上的小包,撥腿就向電梯下面猛跑!

小敏被扯偏了身子,驚呼起來,差點摔到扶梯上,潘天棒一把扶起她,告訴我:「扶好她!」就跳到電梯扶手上,連滾帶爬地滑下去,追趕那個搶劫者。

我們一起喊:「搶錢了!抓賊!」

出口的保安和檢票員驚訝地向我們這邊看過來。

滑到盡頭,潘天棒人都沒有站穩,就急步向前衝,摔到了地上,卻一把扯住了那個男子的一支腿。

那個搶錢的傢伙把小敏的包扔到天棒的面前,引天棒放開手去拿包。天棒剛一鬆手,那傢伙就撞倒攔路的保安,向前面敏捷地跑遠了,一路上沒有人阻擋他。

我們已經下到電梯出口,小敏衝到天棒面前,扶起他來。不知道撞在什麼地方了,天棒額頭上滲出血來,小敏從包掏出一張餐巾紙幫他止血,一邊著急地問:「天棒哥,疼不疼?要不要緊?」

小敏的聲音溫柔而急切,我第一次發現小敏的上海普通話那麼好聽。

天棒咧開大嘴,從地上站起來,把包交給小敏。然後摸了一下額頭,順勢拉到小敏幫他擦血的手,故作輕鬆地用川普回答:「沒得啥子,沒得啥子。萬一破相老找不到堂客,你嫁給我逗是。」

小敏臉紅著推了天棒一下,卻沒有掙脫他的手。

老曾悄悄地在我耳邊說:「追女娃兒,英雄救美這一招是最好用的,你啷個不搞快點?」

我嚴肅地告訴他:「老同志,這種機會,當然要讓給年輕了,追我的女人太多,小敏又太小,不適合我。」

上前仔細檢查了天棒的傷口,確實是輕微的撞傷,只破了一點皮。

小敏放下心來,但從此牽著天棒的手不鬆開了。天棒向我做個鬼臉,好不得意。

驚魂已定,圍觀的人也散去,我們繼續向火車站走,雖然是晚上,火車站仍有不少五一長假歸來的人在急匆匆地往家趕。

小敏問老曾:「這裡為什麼叫菜園壩?解放前是不是種菜的?」

老曾指著正在施工的菜園壩大橋:「這一片,實際上是兩個地名,菜園壩是靠大橋方向,以前真的就是種菜的。車站所在這一片,解放前叫爛泥灣,除了一堆爛泥什麼也沒有。」

重慶新的火車站,已經在龍頭寺開門迎客,這一帶今後免不了會人煙凋落起來,走在開闊的火車站廣場,從小多次從這裡出發去全國各地,也許很長時間不再有機會從這裡坐車了。

我在回憶往事,而小敏和老曾一問一答,顯得很有興致。老曾的情緒上,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失掉的寶藏。而潘天棒這個時候,居然難得地一句話也不說,拉著小敏的手,安靜地享受著幸福。

只有我的心裡不平靜。

一路上,我時常用餘光掃射周圍,連續兩天有人在側的感覺,讓我忐忑不安。是誰在悄悄地把一個個線索遞給我們?剛才那個搶包的人是偶然還是跟蹤著我們的人?煙盒裡的秘密又是什麼?

買好地圖乘電梯回到兩路口,潘天棒去停車場取車時,小敏對我們講:「我想把尋寶的事情告訴天棒哥哥,好不好?」

我同意道:「天棒這傢伙對人梗直,從來沒有什麼壞心,只是口風不太緊,我有點怕他到處講,你要提醒他注意哦。」

老曾說:「沒得關係,多一個人幫忙是好事,而且這些東西不見得真的找得到。」

我忍不住問老曾:「今天第三號圖紙又沒有搞頭了,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你曉得撒,我是一個貪耍的老頭,但並不缺錢花。有寶藏開開眼當然好,沒有的話,藉機會享受尋寶的感覺也不錯,對不對?」

我點點頭,越來越喜歡這個老頭子了:「對了,剛才我撿到一個煙盒,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的,現在在小敏手上,估計又是需要你老人家來解的謎語。」

這時,天棒的車開過來了:「快上車,我們去哪點?」他大聲伍氣地問。

我們上到車,小敏說:「天棒哥哥,去曾伯伯,我有事情要對你講。」

於是,小敏在車上把尋寶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天棒一邊開車,一邊把嘴張得老大,象聽到神話傳說:「怪不得你們幾個神秘兮兮的,我都不好問。」

小敏從包裡掏出煙盒,裡面又是兩張發黃的紙條。藉著街道兩邊的燈光看去,果然又是空白的。

「走走,去老曾家開藏寶圖!」天棒興奮地說,全然不在意我們兩天來一直在瞞他。

回到老曾家裡,我們在客廳坐下,取出煙盒裡藏著的紙條,老曾用上了我們以前用過的所有辦法,結果用醋將字跡顯示出來了,看得潘天棒目瞪口呆。

一張紙條上寫的是:

「清朝故洞,上連茶亭,下通防空。不知何人留百寶箱於洞中密室。滿箱玉器首飾,疑為明清大富人家所藏,無主之物。當年掘牆而入,古物完好無損,奉於長官。四九年長官撤離,攜之不便,棄於機場。餘藏至於洪崖古洞,今取之於公,留字於此。五一年徐」

另一張紙條上寫的是又是一首詩。

紫氣東來處

佛光普渡人

將心照汗青

本來無纖塵

我們互相傳著紙條,我分析著情況:「把這兩個條子留在那裡的,一定是小敏叔叔的朋友,不曉得為什麼不願意直接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