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裡雜草叢生,表面上就好像被廢棄的一樣,在昏暗的月色下,更幾乎看不到草叢裡隱蔽的房間位置。不過,何依落記得清楚,並很快分辨出了自己跑出來的那個房間,再向旁邊依次找過去。緊挨的一個房間門掩著,裡面毫無聲息,再過去的一扇門掛著門閂。何依落忍著心裡的狂跳,拔了門閂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摸進去,靜謐之極的空間裡她清清楚楚聽得到細微的呼吸和不安穩的支支吾吾聲。似乎就是有那種做孃的直覺,何依落三步並作兩步直撲到了床鋪的位置,昏暗中果然摸到了一團柔軟,立刻抱在了懷中。
石生,我的小石生……何依落恨不得這就抱著這團柔軟狠狠親個夠。感覺到懷裡的孩兒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不安穩地呼吸著,她也不敢逗留,起身就走。
孩子很輕,她抱著一點也不費力,是不是一直被這麼虐待著,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何依落抱著孩子很快就出了院子,鑽進了草叢裡。藉著月光她迫不及待地看著懷裡的小人兒——他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被打暈了一直沒有醒。那張臉好小,摸著細嫩極了,看不清楚每一處的眉眼,只看得到長長的睫毛——像皇上嗎?也許是啊。
何依落簡直興奮地想要大叫出聲,只能忍著,想象著當自己將兒子抱到肖奕揚跟前時,他又當怎麼樣地激動。
是啊是啊,趕緊離開這兒,回宮是正事。
何依落再抱緊了孩子挺身起來竄出草叢就要往樹林方向走,豈料剛剛露頭,耳邊就是「呼」的一個冷風,緊接著一道黑影就擋在了面前。
那冷月寒光下刀削般的臉頰讓何依落生生的一個戰慄——肖昶。
是肖昶。剛剛領了命就要去執行下一步計劃,去安新苑讓戚子俊帶兵生擒肖奕揚,而自己和桑奇糾集密探在子時發起攻擊。這一次,他學會了更大限度的低調和隱忍,甚至學會了「寄人籬下」的忍氣吞聲。認定只要這一次計劃成功,一切就還能扳回來。
而就在他剛剛出了西夜王遁身的暗室,就看到了從草叢裡鑽出來的何依落——手裡竟抱著個小孩兒。
肖昶轉著眼珠審視地打量了她一番,開口道:「洛依莎公主……」
「不算不算,我們再玩一次!這次數二十下再來找我!」何依落誇張地叫鬧著,轉身就往草叢裡再鑽,可是,更快地就被肖昶抬步上前再攔住去路。
肖昶看看她懷裡,冷冷問道:「公主這抱的是……」
「你贏了我再把小熊熊給你玩,不許耍賴!」何依落再轉身欲跑,卻已經晚了。肖昶一抬手徑直抓住小孩兒的衣領一拽,像是拎小雞似的就將孩子拎了過來舉過頭頂,轉向月色映照的光亮處瞥了一眼,笑了,笑得極殘忍。
何依落嚇得臉色已經完全蒼白,要她還怎麼裝下去?還有什麼可能裝下去呢?就見肖昶看了過來,鼻子哼了一聲道:「依落,騙人可不是乖女孩兒……哦,不是‘女孩兒’,都抱著兒子了,怎麼還能叫女孩兒。」
何依落腦子完全亂了,所有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月色下被拎著,雙腳懸空的小人兒身上。他好像有反應了,覺得難受了,身子扭了扭,兩隻小腳撲騰了一下,連小手也揮起來抓了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