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方漸漸露出了清冷的白,大巫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變得犬牙交錯,何依落漸漸看清楚了那轟然坍塌的亂石和一望無際的山崩地裂的痕跡,眼眶一熱,知道自己沒走錯路……這就是巫山峽谷——山崩之後的巫山峽谷啊。
原本的山路已經完全找不到了,眼前的景象將她完全震懾。這真的是整座整座的山轟塌掩埋了深谷,而形成了嶙峋交錯的亂石地。小的石塊遍地皆是,大的石塊最少也有數人高,有的更是聳立成了新的山頭,就連空氣裡,也瀰漫著沙土和硝煙的氣息。
何依落不得不下馬來,牽著紅豆艱難地往裡面走。時不時地攀高爬低,就連馬兒都撐不住了,馬蹄連連打滑,幾次趔趄,嘶嘶地鳴叫。
何依落深呼吸著,拉著韁繩撐住馬兒的身子,「小紅豆,你在這兒等我行嗎?」
紅豆「嗚嗚」低鳴了兩聲,扯著她像要往回走。何依落倔強著再牽住它,「讓你等在這兒,沒讓你拉我走。我得進去裡面找找……我得找找,可能他們就困在裡面呢。」說罷,就扯著馬韁拴在了一塊尖銳凸起的石塊上,拍了拍它的腦袋,轉身而走。
天大亮了,日頭依舊冷冷的。何依落越往裡面爬,越難以行進。也不知道自己上上下下爬了多久,直到前面被高聳的山壁完全擋住,再也走不了了,才不得不停下來。
那山壁好似斧劈刀砍,斷裂面也明顯是新形成的,是不是山崩就將這山由此完全崩塌了呢?何依落環顧一週,不期然地,一展破裂的明黃龍旗正掛在歪斜的乾枯樹杈上低垂搖擺……
是這裡嗎?他就在這裡?
何依落深呼吸著,聽得清自己每一次呼吸之後輕顫的尾音都是那麼蒼白無助。她強忍著咬著嘴唇,開始用手去搬自己腳下的石塊。初時,還能搬得動大點的,一塊塊地扔在了斷崖邊,再就只能搬得動小的,再之後,每走一步都是那麼吃力……
手痛了,腳痛了,何依落抹著額頭的汗,喘息著回過頭看向自己來時的地方,那裡早已看不清進來的方向,自己已經完全陷入了亂石崗。而腳下那方寸位置還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耳邊,就連風聲都被大塊高聳的石頭遮擋,靜得好似自己已經脫離了這個世上,靜得耳內只剩了自己的喘息。
絕望,滿滿的絕望……何依落眼前驀地一片模糊,那所有的斷崖、亂石都融進了水霧裡,腳下再踩不穩,終是身子一歪跌坐在了石塊上,嗚嗚地哭喊出聲:「你在哪兒啊……肖奕揚你在哪兒?」
何依落想說肖奕揚我不要你死……想說揚我想你,我喜歡你……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再也聽不到了……聽不到了……
「肖奕揚……揚……」
朦朧淚霧中,好似又看到了他的影子……絲白的輕衫幾乎和嶙峋的山石融為一體,飄渺的,一點也不真實。何依落不由得哭得更加傷心,更加不可收拾。
直到……「咳咳」兩聲似有似無的輕咳,讓何依落驚了一下,猛地抹了一把眼淚,往聲音來的方向看過去——那一襲白衫的……半倚在一方大石旁的,歪著頭睨過來的……難道不是肖奕揚嗎?
何依落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瞬間驟停,就連呼吸都忘記了。她幾乎是從亂石上一彈而起,衝上兩步定睛再看去——那個男人一身衣著整端,髮絲也是一絲不苟,全身上下完好無損,更看不到一點點凌亂。只見他也站正了身子,捋了捋自己鬢角發,悠悠開口了:「不是一輩子都不想再見了嗎?哭哭啼啼的是誰啊?」
震驚,之後狂喜……詫異,之後羞憤……何依落大口喘著氣,心口終是狂跳起來,狠狠地一跺腳遠遠指著他的鼻子就叫囂出聲:「混蛋!你騙人!我以為你死了,你要不死,我才不會來找你!」
「嗬,不是‘從今往後,何依落和肖奕揚再無瓜葛’嗎?那你管我是死是活?我若死了,你不正好可以和你親愛的師兄雙宿雙飛。」
「是啊是啊!肖奕揚你趕緊去死吧!去死吧!我師兄還等著我回去過好日子呢!」何依落豈止是一個兩個的委屈憤懣,自己拼了命地跑來,找不到他的下落只恨不得跟他一起死了算了,還遭他這樣奚落……真不如直接跑回同州老家去。
何依落憋著一股氣,抬腳就想要繞開他往來時的方向衝,奈何,歪歪扭扭剛跑出幾步,就被他長臂一伸,攔腰一把抱在了胸口。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何依落全身上下一緊,只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所有,然而,心裡還氣著,想也不想,抬起拳頭就對他招呼上去,「說了不許你碰了!放開放開!」
「不許我碰你敢讓誰碰?我肖奕揚想要的女人,誰敢碰!何依落,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老老實實給我說,你真不想待在我身邊嗎?你真認為我對你的所有都是假的嗎?」
「最後一個……機會……讓我選擇嗎?」
「是最後一個機會說話,不是選擇。」他一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定定看著她,「不管你說不說,不管你說是還是說不是,你都沒得選,因為——我要定你了。」
要定你了——這是怎樣的幾個字,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胸口。只覺得一股灼人的暖流自心口而上,直衝向了眼眶,那淚就又瀰漫了,只是,這一次,是暖的。
肖奕揚的呼吸也是不能平穩,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女人,那既委屈又無辜的眸子淚水汪汪,眼眶更是早就紅腫成了水蜜桃,臉上風乾的淚痕和著沙土痕跡讓她顯得是那麼惹人憐惜。還需要她說什麼嗎?還等什麼嗎?「我的小落落……怎麼就讓我碰上你了……」肖奕揚話音未落,還不及想要做的動作,自己的唇就被何依落一個挺身靠近,抬頭吸住了。
那兩隻剛剛還在捶打著他的小拳頭也順勢緊緊抱住了他的頸子,猶如執拗的藤蔓再也不鬆開。只消一瞬間的衝擊,肖奕揚便一把攬住了她的後頸,狠狠地壓下唇來,橫衝直撞吮住了她的唇舌。
何依落渾身輕顫,卻絲毫也不放鬆,真的想要,心心念唸的,就是這樣的吻……肖奕揚的鋪天蓋地的吻……揚,你知道嗎……何依落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何依落要待在你身邊,再也不跑了……哪怕你是假的,哪怕你騙我,何依落也要跟著你,跟著你……
「落落……我的落落……」
「揚……」何依落即使心裡反反覆覆喊著,可是除了嚶嚀著他的名字,再說不出更多的字來,眼角的淚滾滾而下,被他一顆顆吮入了嘴裡,再深吻住她。何依落努力想要讓自己貼近,再貼近,死死抱著他,恨不能就這麼將自己嵌入他的胸口裡。彼此的呼吸急促交融著,絲毫不相讓地糾纏吮吻著,直至幾乎窒息。
「落落……落落……我的小瘋子……」她真的像是瘋了一樣,肖奕揚含著她滾燙的唇瓣喘息著,忍不住地笑,忍不住地還要再吻,忍不住地想要更多……何依落何嘗不是如此,只覺得這麼吻著還不夠,甚至張開嘴巴支支吾吾地咬著他的唇瓣,再去咬他的舌尖……
肖奕揚心口一緊一熱,雙臂一展就耐不住地將她一把橫抱起身。好一陣天旋地轉,何依落只是暈頭仍不願放開他的唇,也不知道他已經將她抱起,更不知道他抱了她去了哪裡,又橫放在了什麼樣的柔軟之上,直到他牽著她的腕子放在自己頸上,而他身體的重量壓在了她身上,她才微微睜開了眼眸,看定他眼中洶湧澎湃的熱浪。
「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