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什麼話也沒說,走進帳篷,在裡面待了很長的時間。後來他與一個年輕的阿拉伯人走了出來,後者身著白色帶金的服裝。男孩向這位年輕人講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年輕人要男孩等一等,然後便又走進了帳篷。

夜色降臨了。有幾個阿拉伯人和商人走進和走出帳篷。一堆堆簧火逐漸地熄滅了,綠洲開始變得如同沙漠一般沉寂。只有大帳篷裡的燈火依然亮著。在整個這段時間,男孩一直想著法蒂瑪,仍然無法理解他們那天下午的談話。

等待了許多個小時之後,衛兵終於讓男孩進入了帳篷。

眼前的景象令男孩大為驚歎。他從未能想象到,在沙漠的中央竟然會有這樣的一座帳篷。地面鋪著他曾經踩踏過的最美麗的地毯,頂部懸掛著經過加工的黃金製成的燈具,上面點燃著蠟燭。部落的首領們成半圓形坐在帳篷最靠裡邊的地方,胳膊和腿放在帶有精美繡飾的絲制墊子上面。僕人們進進出出,手裡端著銀製的托盤,上面放滿了調味香料和茶水。有些人負責為水菸袋新增炭火。整座帳篷裡瀰漫著菸草的香味。

部落首領共有八位,但男孩馬上便察覺出誰最為重要:一位坐在半圓正中身著白色帶金服裝的阿拉伯人。他的旁邊坐著那個先前曾和男孩交談過的年輕人。

"誰是那個談論預兆的外國人?」一位首領望著男孩問道。

"我是。"男孩回答說,隨後便講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

"沙漠知道我們幾代人都生活在這裡,為什麼他要把這告訴給一個陌生人呢?"另一位首領發問說。

"因為我的眼睛對沙漠還沒有習慣,"男孩回答說,"所以我能看到對沙漠過於習慣的眼睛不再能看到的東西。"

"還因為我瞭解世界靈魂,"男孩心中想道,但卻沒有說出口,因為阿拉伯人不相信這種事情。

"綠洲是中立地帶,誰也不會攻擊一個綠洲。"第三位首領說道。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景象講了出來,如果你們不願相信,可以完全不去理會。"

帳篷裡先是全然的沉默,接著部落首領們便熱烈地討論起來。他們講的是阿拉伯語中的一種方言,男孩一點也聽不懂,不過,當他表示要離去的時候,一個衛兵要他留下來。男孩開始感到有些害怕。預兆告訴他,某種事情出了問題,他後悔不該和趕駝人談起這件事。

忽然,坐在中間的那位老者露出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微笑,男孩平靜了下來。老者沒有參與剛才的討論,直到此刻為止還一言末發。然而男孩己熟悉了宇宙語言,所以能夠感覺到帳篷裡自始至終地瀰漫著一種和平的氣息。直覺告訴他說,他來對了。

討論結束,眾人靜靜地聽著老者講了一會兒話。老者隨後轉向男孩,臉上露出了冷峻而疏遠的神情。

"兩千年前,在一個遙遠的地方,一個相信夢的人被投進井中和被賣作奴隸。"老者說道,"我們的商人把他買了下來,帶回了埃及。我們這裡的人都知道,相信夢的人也會解夢。"

"並非總能做到,"男孩想道,並回憶起那位吉卜賽老婦。"因為法老夢見了瘦牛和肥牛,這個人就把埃及從饑荒中解救了出來。此人名叫約瑟。和你一樣,他也是來自一個外國的外國人,年齡大概也和你差不多。"

帳篷裡繼續悄無聲息,老者的目光依然十分冷峻。"我們一直恪守傳統。傳統在那個時代把埃及從饑荒中解救出來,並使它成為最富有的民族。傳統教導人們應該怎樣穿越沙漠和怎樣出嫁他們的女兒。傳統規定綠洲是中立地區,因為交戰雙方都有自己的綠洲,它們都易於被攻破。"

老者講話時沒有任何人講任何話。

"但是傳統也告訴我們,要相信沙漠所給予的資訊。我們所有的知識都是沙漠教給的。"

老者做了個手勢,所有的阿拉伯人都站立起來。會議結束,水菸袋被熄滅,衛兵成立正姿勢。男孩正準備離去,老者又對他說道:

"明天我們要打破任何人在綠洲都不能攜帶武器的約定。整個白天,我們都要準備迎擊敵人。日落之時,要把武器交還給我。每逢有十名敵人被殺死,你就可以得到一個金幣。

"但是,武器不能離開它的位置卻不去經歷戰鬥。它們和沙漠一樣古怪任性。假如它們習慣於不被派上用場,那麼下一次就可能會懶於進行發射。如果明天沒有一件武器被派上"用場,那麼至少有一件將會用在你的身上。"

男孩走出帳篷時,只有一輪圓月為綠洲照明。回到自己的帳篷要走上二十分鐘,男孩邁動了腳步。

剛剛發生過的一切使他感到害怕。他深入進世界靈魂,而為了使人相信這一點所要付出的代價竟是他的生命。這個賭注的風險實在太高了。但是從賣掉羊群以追隨天命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然下了風險極高的賭注。正如趕駝人所說的,明天死去如同任何其他一天死去一樣都不是壞事。每一天的到來都是為了讓人活著或是離開這個世界。一切都取決於一個詞:"馬克圖伯"。

男孩默默地走著,並未感到後悔。假如他明天死去,那是因為上帝不想改變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