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跟我講這些呢?"
"因為你試圖履行自己的天命,而現在差一點就險些要放棄它。"
"你總是在這種時刻出現嗎?"
"並不總以這種方式,但我總是會出現的。有些時候,我以一條好的出路、一個好的主意的形式出現。還有些時候,在關鍵時刻讓事情變得更容易些。以此類推吧。不過大多數人意識不到這一點。"
老翁講到,上個星期他曾不得不以一塊石頭的模樣出現在一個礦工面前。這個礦工放棄了一切去尋找綠寶石,在一條河裡一干就是五年,敲碎了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塊石頭也沒找到一塊綠寶石。這時候礦工想要放棄了,其實只差一塊石頭——僅僅是一塊石頭——,他就會發現他的綠寶石。因為礦工己經為完成自己的天命犧牲了一切,所以老翁決定幫他一把。老翁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滾動到礦工的腳前。五年來的怒氣和失敗,使礦工撿起石頭便向遠處扔去。由於用力很猛,這塊石頭撞在另一塊石頭上時就碎裂了,露出了世上最美麗的一塊綠寶石。
"世人很早就學習生活的道理,"老人雙眼帶著某種苦澀說道,"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也很早就放棄了這些道理。世事就是如此。"
男孩此刻想起了他們的談話是從寶藏開始的。
"流水可以使寶藏露出地面,也可以把它掩埋在地下,"老翁說道,"假如你想知道有關你的財寶的情況,就必須把你的十分之一的羊兒給我。"
"把財寶的十分之一給你不行嗎?"
老翁露出失望的神情。
"如果你把還沒有到手的東西許諾出去,你就會失去為得到它而努力的願望。"
男孩於是說出他己經答應將財寶的十分之一給為他解夢的吉卜賽女人。
"吉卜賽人聰明,"老翁嘆息道,"無論如何,讓你懂得生活中的一切都要有一個代價是件好事。光明鬥士試圖教給人們的正是這一點。"
老翁把書還給了男孩。
"明天還是這個時候,你把你十分之一的羊兒交給我,我將教你如何去找到那批寶藏。再見。"
接著老翁便在廣場的一個角落消失了。
男孩想要讀書,但卻無法再集中精神。他感到緊張不安,因為他知道老翁說的是實話。
他徑直走到爆米花小販前,買了一包爆米花,同時心裡考慮是否應該將老翁所說的告訴小販。有時候最好是讓事情維持現狀,男孩想道,於是便沒有開口。如果他說出來,qī.shū.ωǎng.爆米花小販就會花上三天時間去想是否要捨棄現有的一切,但是他已經十分習慣與他的小車在一起了。
男孩不想讓小販煩惱。他開始毫無目的地在城裡閒逛,最後來到了港口。這裡有一間小屋,小屋有一扇視窗,有人在那裡購買船票。埃及就在非洲。
"要買船票嗎?"視窗裡面的人問道。
"也許明天吧。"男孩邊說邊走開了。只要賣掉一隻羊,他就可以到達海峽的另一岸。這個念頭使他感到一陣驚恐。
"又一個白日做夢的,"售票員見男孩走開了便對他的助手說道,"他沒有錢去旅行。"
剛才在售票視窗前,男孩曾想到了他的羊群,現在他害怕回到它們的身邊。兩年來他己經掌握了牧羊人應該有的全部本領:會剪羊毛,會照顧懷孕的母羊,知道如何保護羊群不受狼的傷害。他熟悉安達盧西亞所有的田野和牧場,清楚他的每一隻羊買入和賣出的合理價格。
他決定選一條最繞遠的路返回朋友的羊圈。該市也有一座城堡,他決定爬上石頭斜坡,到其中的一段城牆上坐下來,從那上面他可以看到非洲。曾有人告訴過他,摩爾人當年就是從這裡過來的,佔領了幾乎整個西班牙許多許多年。男孩憎惡摩爾人,是他們把吉卜賽人帶到這裡來的。
從他坐著的地方也能俯瞅幾乎整個城市,包括他與老翁談話的那個廣場。
"在那個時候遇見他真是討厭,"男孩想道。他到這裡來只是想要找個為他解夢的女人而已,可無論是那個老婦還是那個老翁,都漠視他只是一個牧羊人的這一事實。他們都是孤單老人,己經不再相信生活,不理解牧羊人最後會與他們的羊兒緊密相連。他對他的每隻羊都瞭如指掌,知道哪隻羊瘸了腿,哪隻羊兩個月後要下崽,哪些羊最懶。他還知道如何給它們剪羊毛,如何宰殺它們。假如他決定離開它們,它們將會是很痛苦的。
起風了。他知道這種風,人們把它稱作黎凡特風,因為當年成群的異教徒就是與這種風一起來的。在熟悉塔裡法市之前,男孩從未想過非洲離這裡竟如此之近。這乃是一種巨大的危險:摩爾人有可能重新人侵。
黎凡特風越刮越猛。我要在羊群和財寶之間作出抉擇,男孩想道。一個是他已然習慣了的東西,另一個是他想要擁有的東西,他只能選擇其中之一。還有那個商人的女兒,但她不像羊群那麼重要,因為她並不依賴於他。也許她都不記得他了。男孩確信,如果兩天後他沒到那裡去,女孩也一定不會有所察覺,因為對她來說,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樣的。如果每一天都變得一模一樣,那是因為人們不再能感受到美好的東西,但只要太陽穿越天空,人們的生活中就總會出現美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