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chapter 34

她轉過身,朝身後看去,象是要問路上行人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布拉格公園裡的凳子都漂到河裡去了?但每個擦身而過的人都很冷漠,對多少世紀以來一直流經他們短命之城的河流,毫不關心。

她再一次俯腳河水,心中悲傷如割,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次告別。

——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倉庫裡氣氛僵的可怕,彷彿被酷寒凍結起來,容不得人大肆喘息。

張一唯接過同夥拿來的像小孩手臂粗的鐵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表情變態的笑出來:「知道害怕了?當初踐踏別人生活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天呢?想不出辦法的感覺不好受吧?」

林亦霖大約知道個事情的原委,他終於鼓起勇氣皺眉說道:「你被開除是因為你把人打得頭破血流,為什麼一定把自己的錯推得一乾二淨?況且你這完全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是違法的!」

他有時候就是太堅持所謂對錯從而搞不清狀況,竟然完全不顧陳路阻止的眼神,挺胸抬頭的對著張一唯。

「是嗎?那他和杜威怎麼沒事?我犯了錯就有必要每個學校都不收直到現在都找不工作嗎?你也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他家裡是幹什麼的啊?」張一唯提起來就有點情緒失控,眼睛紅紅的反問。

清晨透徹的陽光從大門射入,林亦霖逆光的臉看不清表情,聲音卻是清晰的:「我不管他家裡怎麼樣,我只關心他是誰。」

「那你就好好關心關心吧!」張一唯猛地就拿著鐵棍照他身上打去,林亦霖趔趄了兩下,沒有倒下,卻吃痛的有點面部扭曲。

陳路見到徹底急了,瘋狂的想撼動手銬勾住的鐵架,怒喊道:「你他媽不許動他,想發洩衝我來,那事兒和他沒關係!」

「這樣你不更難受嗎?」張一唯呵呵的樂,朝同伴招了招手,指向林亦霖:「給我打!」

林亦霖條件反射的想往後退,卻被張唯一句話止住了。

「你最好別反抗,不然我可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把□□對準了陳路。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硬物在身體上發出的悶響,林亦霖和那些公子哥不一樣,完全不懂得怎麼才能讓自己受到最小的傷害,他對所有事情都習慣於忍受。

包括暴力。

被那些凌亂的攻擊弄得幾乎痛到暈倒,他只是低著頭,任他們幾個圍起來把自己打得不成人形,就是不吭聲,嘴唇咬的慘白。

陳路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心由開始的疼,到最後的空,他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折磨,簡直恨不得用死來結束。

沉重的鐵架都被他強行拖了幾釐米,在地上劃出硬生生的白印。

他想說你個傻瓜你來幹什麼你快跑啊你怎麼這麼白痴就是不聽我話,可是說話的能力似乎被極端的恐懼和焦灼阻在喉間,讓他呼吸困難,眼眶發熱。

幾個小混混從來沒見過這麼能忍的男的,林亦霖最後實在站不住了跪在地上,還是不求饒,對他們連個眼神都沒有,搖搖欲墜的不知道哪一下打到就會死過去。

張一唯見同伴手軟發怵了有點惱火,也沒心情再看著手腕勒到流血的陳路,氣呼呼的便上前推開一個男孩:「廢物,滾!」

說著搶過他的棍子照著林亦霖的脊樑骨就那麼拼盡全力的打了下去。

早就汗溼了的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林亦霖不易察覺的看向陳路,眼神在這樣混亂的時刻是那麼寧靜而透明。

頭腦已經一片空白了,陳路呆呆的回視他。

彷彿時間也停止過那麼幾秒。

而後是現實,林亦霖應聲倒地,不自覺的顫抖了幾下便閉了眼睛,再沒一點聲息。

什麼是痛苦,陳路以為自己曾經懂得過,可是現在他才察覺痛苦是那麼強大那麼陌生的事物。

什麼是失去,陳路也覺得自己已然體會,可是現在他卻拿不出分毫笑笑放手的灑脫和大度。

身體裡汩汩的血液,似乎都凝固在喉口,反衝進心臟,身體是那麼陌生,感受是那麼陌生,這個世界都是那麼絕對的陌生。

張一唯握著棍子站在原地覺得十分無趣,他沒有見到自己想想中的又哭又叫兩個人顏面盡失的場景。

憤然回頭,大約是想再襲擊陳路,可是他的腳剛抬起來,就莫名的停住,然後像個木偶似的僵直的摔了下去。

紅色的血流了滿地,漸漸的混上了白色的腦漿。

大腦空白的陳路還沒回神,一個魯莽的身影就亂七八糟的跑了進來。

杜威衣冠不整明顯是倉皇出來,他跑到陳路面前舉手無措的看著他的狼狽,還有順著手腕滴到地上的紅色液體。

陳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片刻杜威很快發現了真正有事的人,他驚慌的撲到林亦霖身邊叫道:「林林,你怎麼樣?你說話啊?」

「別吵了,不要觸碰當事人,不許觸碰證物。」

倉庫大門又呼啦啦的進來幾個男人,儘管沒有穿制服,但他們是警察的事實還是很容易發現的。

為首的高大男人訓斥了杜威一聲,也不幫助同事抓捕早就嚇傻了的那個幾個少年,邊掏出電話邊朝裡面吩咐起來。

然而陳路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沒理睬任何人的問候,手銬剛松就推開湧上來的醫生護士,像傻了似的抱起不省人事的林亦霖半句話不說,也不許任何警察與醫護人員幫忙。

原本就很沒有秩序的場面讓他弄得更難辦,最後還是臉色如同深海堅冰的顏清薇首肯,一針鎮定劑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