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chapter 31

我獨自一人入睡,獨自一人醒來。我經常走動。我工作到精疲力竭。我注視被一整個冬天的積雪覆蓋的垃圾,隨風飛舞。除非你停下來想這件事情,否則一切都依舊單純。為何缺席總讓愛意更濃?

——奧德麗?尼芬格《時間旅行者的妻子》

陳路轉型了。

這個冬天似乎很多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比如顏清薇和她的家人,比如大少爺那群天南海北姿態各異的朋友。

已經不止一次撞見他在家裡捧著書悶在書房,每週都揹著書包到老師家補課,還在北京歷史悠久的古老文科院校申請到了經濟管理的旁聽課程的座位,總之似乎頃刻間把從前玩鬧過的學習時間拼命補回來了。

做藝人本就是很疲憊的職業,在加上準備考mba,神經和身體的堅強程度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就連林亦霖也沒想到他說要開始讀書了,竟然真的就如此用心。

每天看著那個修長的身影忙碌中來來去去,什麼感覺都是有的,但最多,還是感動。

除夕在中國永遠是最熱鬧最溫暖的節日,闔家團聚,花好月圓。

從前越是這樣的時間林亦霖就越害怕,別人的快樂總能襯托出自己特別強烈的孤寂,但有了愛人就不一樣了吧,大年三十陪著陳路在他外婆家吃了飯,被一群孩子纏著玩了半天,兩個人從別墅出來已經是滿天繁星,郊外偶爾升起燦爛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上開出一朵朵斑斕的花。

跟著上了車,林亦霖覺得時間太晚,便說:「不然我們住在這裡吧,明天回家也可以啊。」

陳路笑了笑,邊發動引擎邊講:「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今天去最合適了。」

「大過年的要去哪裡?」小林子不明白。

「秘密。」

夜色中陳路的側臉輪廓分明,長長的睫毛灑上月光,像是銀白的蝴蝶。

總是要面對他帶來的驚喜,漸漸的也就學會不再追問了。

但直到他們在目的地停下來,林亦霖才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驚喜那麼簡單的事情。

也許是時間的關係,墓園在漆黑中冷清到了極致。

石板上還殘留著陌生人留下的花束。

白色和黃色的花瓣淒涼的散落在周身。

冷風吹過,讓人不禁縮了肩膀。

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林亦霖看著遺照中媽媽那張美麗的通透著青春的臉龐,原本那些很模糊的往事在瞬間迴歸心際,酸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一點點的擴散開來。

面對生死,也許每個人都會覺得,時光流水,命運無常。

雖努力不去質疑這一切,但畢竟親身所感,如何不去動容?

溫柔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肩膀也驅走了無意間來襲的寒冷,林亦霖怔了下,抬頭看看陳路,有些悲傷的表情帶不出話來。

「你很想她吧,有時間我就陪你來看看她。」陳路淺淺的笑,然後轉而握住了小林子的手。

林亦霖沉默點頭。

「不過別一副要哭的樣子,我看了心疼,你媽肯定也心疼,高高興興的你媽才能開心。」

「......謝謝你,為我想這麼多。」林亦霖勉強翹起嘴角,相握的手卻是不自覺的收緊了。

陳路溫柔的颳了下他微涼的鼻尖:「傻瓜啊你,我不為你想還要為誰想。」

林亦霖終於露出了點開心的笑意。

「你媽還在的時候,要我以後都要照顧你,我答應她了,卻一直沒有和你說過。」陳路又道。

「我知道,但是......那時我覺得你在安慰她罷了。」

陳路問:「現在還這麼覺得嗎?」

林亦霖不回答,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再親暱不過的動作。

過去那些事情偶爾還是會像電影一般在腦海內回想,時光可以透析掉曾經的痛苦,卻沒辦法褪色掉他的眉眼笑顏。

恍如隔世,但心暖如春。

「其實.......現在過得太順了,我反而有點無所適從。」陳路說:「那天我外婆認識的一個老師父一定要給我算命,說我今年有劫,我就想該來看看你媽了吧,但願她保佑我們。」

「你不是不信這些嗎?」

「原本是不關心,但現在有你......不怕你笑話,這陣子我想起來心裡總是惴惴不安的,我怕我出了事情你受不了。」陳路搖搖頭。

「別亂說了。」林亦霖無奈的看著他:「就算你有劫,我也會保護你的。」

陳路失笑。

「我是說真的。」林亦霖不樂意了。

握起他的手到嘴邊,輕輕地吻了吻,陳路眼神柔美的凝視著自己的愛人:「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要在一起的,我不會再放手了。」

「那當然了,你要放手我也不讓。」撒嬌的倒進他懷裡躲著冷風,林亦霖流露出只對著這個大少爺才有的純情和可愛,彷彿平日裡那張微笑的冷臉不過是張面具,撕下來便露出脆弱的內心。

陳路忍不住回報卻調侃他:「林亦霖你這個小女人。」

「陳路你個老男人,老死了,老死了。」

王子殿下忍不住笑得傾城。

藍色的美眸望向墓碑上那張黯淡的黑白照片,忽而就多了幾分沉靜。

如果只有成熟的人才能為你遮風擋雨。

那麼珍貴的青春對我來說,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因為你就已經填滿了我生命的全部,很多時候你都成了價值標準的唯一。

兩個人滿身韓啟德趕回家已經是後半夜了。

陳路在外婆那裡一臉食慾不振,剛進屋卻又嚷嚷著肚子餓。

林可愛只得無奈下廚製作兩個人的年夜飯。

忙忙碌碌一小時。

熱氣騰騰的餃子被漂亮瓷盤端上桌。

瞅見陳路坐在電視前悠閒地不像樣子,林亦霖繫著圍裙忍不住邊揮舞漏勺邊抱怨:「趕緊過來吃,吃飽了趕緊睡,明天起來要讀書的,聽見沒?」

「恩,我知道。」

老婆大人發了話,陳少爺立即照聽不誤,到廚房裡拿了個銀叉出來要吃飯。

林亦霖覺得這場景好笑:「你能不能把用筷子給我學會了?真不知道和陌生人在飯桌上是怎麼應付的。」

「是中餐就不怎麼吃裝裝樣子,喝喝酒嘛。」陳路吃得不亦樂乎,他對餃子湯圓等物日漸迷戀,大有回不去美利堅合眾國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