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四章 遊說

「戲別駕何出此言?」

戲志才先打量了一會兒荀,哂然一笑,也不理會他,徑直對韓馥行了一禮:

「將軍仁厚,不知人心之詭詐,險些上了小人的當……

袁本初統率大軍征戰於河內一年之久,董卓望風遠逃,可見袁氏之勇;

當初天下尚還安定,袁本初引董卓入京,從而為禍於天下,可知袁氏之智;

薰卓戰敗而逃,袁本初乃招公孫瓚南下,自己則回兵東向,以圖謀冀州,可嘆袁氏之仁義;

孫文臺奮勇當先,收復陽,袁本初卻使人奪其州郡,可想袁氏之寬厚;

……

袁本初如此雄才大略,今日,將軍欲投入其麾下,我實不敢阻攔。只是有三個問題,我也要請將軍考慮一下……」

荀冷笑一聲,也不辯駁。眼見大功告成,卻半路殺出個戲志才來,荀心中很是惱怒,他為人深沉多謀,戲志才舉的幾個例子,不是可以輕易推翻的,爭論起來多半還要牽涉到韓馥。於是,他便暫且忍隱不發,作出不屑一顧的樣子。

「將軍投入袁本初麾下,袁本初要置將軍於何地,才能安心?」

戲志才這話問的厲害

投了袁紹不過是保全身家性命,若是不能令袁紹安心都無從談起了。

「袁,袁將軍寬仁容眾,置將軍何地,皆可安心!」

見荀這麼說,戲志才不由笑道:

「袁本初如此寬仁,為什麼不能置將軍如今日?」

荀無語中,他再能言善辯,也不能掩蓋袁紹奪冀州的圖謀,總在這上面繞來繞去,韓馥若不恨從心頭起,才怪了。戲志才也不是真要他回答,看荀不說話,自己便接著說道:

「袁本初奪將軍之冀州,將軍怨不怨恨他?即便將軍不怨,袁本初會不會相信呢?」

聽見了前一句,韓馥還可以安慰自己,聽到了後一句,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了。他不怨恨,是絕對不可能的,如今要讓冀州也是出於無奈,被迫如是。對袁紹這個罪魁禍首,他怎麼能不能怨恨?他可以說不怨,問題在於,袁紹能信嗎?說信,韓馥自己都不信。

「此前,將軍兵臨渤海,我曾經聽說,袁本初切齒銜恨,將軍入其麾下,能安居嗎?」

「將軍毋須擔憂,袁將軍明白事理,將軍讓賢之功,世人明見,將軍必安如泰山!」

聽見戲志才的這個問題,荀趕緊開口總算能說上話了,他也不提袁紹會不會怨恨,這事一想即知,騙不了人,他只從利益上說話。

被打斷了說話,戲志才也不在意,衝著荀笑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將軍領冀州已有多年,得罪的人多了,豈是袁本初一人?

到時候,將軍寄人籬下,就是一個小吏士卒都可以侮辱輕視你。若是有人心懷怨恨,甚或是,意圖討好袁本初,將軍你能怎麼辦?」

韓馥顏色慘淡,無言以對。很明顯,戲志才所說的,沒有一句虛言。

韓馥為難袁紹的地方多了,袁紹肯定不喜歡他,或者說直白些兒,袁紹肯定恨他。但是,憑著讓冀州的大功在,為了做表面功夫,袁紹也不會動他這是韓馥唯一的憑藉。不過,戲志才指出,韓馥在冀州得罪的,不光是袁紹,也不僅僅袁紹的部屬,他得罪的人多了。到時候,有人借題發揮,人為刀俎,韓馥便是魚肉了。這一點,荀都無話可說,他可以為袁紹擔保,難道還能為所有人擔保不成?

荀倒不是做不出,可韓馥又不是傻瓜,他肯定不會相信。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讓了冀州之後,韓馥在冀州肯定是一點權力也沒有。不然的話,袁紹是不會安心的。然而,韓馥沒有了權力,他在冀州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戲志才這才回過頭來,問荀:

「荀友若,我可曾冤枉了你?」

「文臧兄救我!」

戲志才一進後堂,韓馥便搶上前來,做了個大揖他現在能指望的,只有青州了。

「文節公何須如此,我與文節公相交多年,自當為君綢繆。」

戲志才的連忙上前扶住了韓馥,這個禮可是重了。戲志才好一番勸說,才讓韓馥坐好。

「文節公……」

「文臧兄,稱我文節便是!」

「文節公,這怎麼可以……」

兩人互相推讓了許久,戲志才執意不肯,韓馥心下稍感安慰,又擔心戲志才不肯助他,言辭近戲乞求。戲志才無奈之下,只好應了下來。

「既然如此,文節公……文節,還請直呼我的表字。」

「文臧……」

韓馥眼巴巴地看著戲志才,戲志才有點好笑,他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思量了下,先問了韓馥一個問題:

「文節,天下大亂,你的志向是什麼?」

韓馥苦笑連連,「文臧,我也不怕你笑話,都這時候了,我還有什麼志向可言,能夠保全身家性命,我就謝天謝地了!」

「文節,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是現在,我是想問,如果能過了這一步,你是否有什麼……」

韓馥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戲志才的意思,「文臧,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原來也是有心做番事業的。但天下變亂,我手握一州之地,都折騰成如今這個模樣。難道我還會不明白嗎?

這樣的事,實在不是我所能夠做到的。

我如今能夠保全身家便足夠了,沒有其他的想法……」

戲志才盯著韓馥看了看,不是很放心,人心這個東西,實在是說不好,但他也不在乎韓馥是怎麼想的,他也沒什麼可選擇的。

「文節,為今之計,只有依靠青州了這話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

我問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決心未定,便與青州結盟為好……」

說到這裡,戲志才猶豫了片刻,在韓馥的連聲催促下,才繼續說下去:

「這話我本不該說的……文節,冀州四戰之地,誰也不會放過,你若只望保全身家,主動投靠卻是個好主意……」

「……」

韓馥愕然。

ps:還欠大夥一章……白竹豬沒有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