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活人令

當!當!當!青州刺史張大人有令:

凡身為擅長捕魚者,無論青州本地居民,或舉家移居青州者,或有青州本地可信居民做保者,皆可至各地官府,申請領取一艘百石以下海船及捕漁網具,同時,須在三年之內平均每日交納若干石魚百石大船日繳十石魚,依此類推。到期後,即可獲得該船……

當!當!當!青州刺史有令……」

更夫老田眯著眼睛,緩步走在臨的大街里巷只,這些道路他已經走了十多年,早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他邊走邊敲鑼大聲呼喊,沙啞的嗓音迴盪著飄進千家萬戶。同樣的命令已經傳往各郡國,不久以後,這個命令就會傳遍青州了。

正走到一個拐彎處,老田剛要轉彎,身後「咚咚咚」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領子,險些沒把他的衣服拔下來。

「別別別!老田是個正經人,不好這口!」老田一驚,連忙叫道。

「呸!好這口也不會找上你老田!」

聽到這個有幾分耳熟的聲音,老田偷眼打量,這才發現這人認識。

「幹嘛!」老田一使勁,把衣服拽了回來,「李大兄弟不去幹活,想學人家搶劫啦,老田就這身衣服,可不能給你!」

「嘿嘿,田哥,我這不是著急嗎?一時沒注意分寸,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老李也知道是自己無禮了,趕緊說了幾句小話。

「行啦,行啦,下次小心點兒就是,別老這麼毛毛躁躁的,若是把我衣服拽壞了,你給賠呀?」見李家老大明顯有事求自己,老田也樂得拿上一把。

「是是是,都怪兄弟不小心……」

老田也不敢真的惹惱了李家老大,見他說了小話,便就坡下驢,「李大兄弟,有事你就說,做哥哥的能幫,就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這樣空口白牙的漂亮話,李家老大當然不會當真,「是是,就知道老田仗義,我想問問你剛剛喊的,可是真的?」

「那是當然,刺史大人的命令,我敢隨便亂講嗎?」老田有點不樂意了。

「可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天上可不會掉大餅!」李家老大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只聽說官府管黎民要錢的,什麼時候,官府讓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佔過便宜。

「嘿,這不就是大餅從天上掉下來嗎?」老田笑而不語,故作神秘,擺明是賣賣關子。不過,在李家老大的逢迎下,老田很快就吐露了實情。

原來,冀州張角帶頭造反,把中原腹地打的是一踏糊塗。冀州成了戰場,那人命就如同螻蟻一樣不值錢。許多冀州人被迫就逃到了青州來。張刺史是個好人……

李家老大在這裡打了個岔,好人個屁,聽說青州大小官吏裡,就他最能摟錢!老田倒未必刺史,但李家老大肆意打斷他的說話,還否定了他的話,不免有些生氣了。於是,老田就反駁說,摟不摟錢是人家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摟的又不是你的錢,這總是給人條活路……

李家老大有求於人,這場爭論自然以老田的勝利而告終。

「……,刺史大人是個好人,」老田斜睨了對方一眼,才如鬥勝的公雞一樣,繼續說下去。

青州的流民本來就有不少,這一亂之下,就增加到了幾十萬,這些人是要吃飯的,張刺史就是再有能耐,他也變不出糧食來,張刺史心善吶(李家老大忍辱負重,撇撇嘴,不與他一般見識),看不得死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捕魚上了……

「張青州打的還真是好主意,」左丘亮冷笑一聲,把佈告扔在了書案上,「他那是金船,還是銀船,一艘船就值一萬石魚!難道他姓張的把別人都當成是傻子不成?」

「亮兒,」左丘林淡淡地瞟了兒子一眼,他知道兒子是對張伯潤有所不滿,這小子,還是年輕,不明白‘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張青州不是傻瓜!」

左丘林的聲音不高,話也不重,左丘亮聽了,先是臉上一紅,隨即又白了張青州不是傻瓜,那就說他是傻瓜了。不敢對父親發火,左丘亮卻咽不下這口氣。

「父親!難道兒子說的不對嗎?」

左丘林無聲地嘆息了下,兒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兒子,「這船是不用先給錢的,青州瀕臨大海,四處都是漁場,出海捕一趟魚,短則一二日,長則五六天,便可歸來,除了上交的部分,剩下的也足以養家餬口了……若你是個普通漁戶,你想不想去?」

「可是,父親,跑馬行船三分險,出海不是那麼容易的……」

「嘿,他們本來就是漁戶,哪兒還在乎這個?!再怎麼樣,大船也要比小船安全些兒……」

左丘亮不說話了,眼睛眨呀眨,不知在盤算什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知子莫若父,左丘亮的小心眼瞞不過父親,左丘林重重的哼了一聲:

「亮兒,你少出去惹事,張青州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幾年碰到他手裡的,沒有一個落了好的,不死也要扒層皮,就連齊王府不也一樣退避三舍?聽說,前一陣俞縣一把大火

子燒死上萬人,真要惹出事情來,可別怪父親不肯幫

「是,父親大人!」左丘亮的笑容一下就不見了,整個人如同瀉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左丘林還是放心不下,又叮囑了句,「你可千萬別去惹事!張青州肯定挖好了坑,就等著有人往裡跳,好殺雞給猴看呢!」

這是一個好天氣,天高雲淡,溫暖的陽光灑下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一望無際的湛藍的大海,一道道波浪不斷湧來,拍打在船舷上,噴澗出雪白的泡沫,一隻海鳥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宋文明昂首遠眺,依然是海天一色,不由失望的搖搖頭。

「宋大人,別急!看到海鳥距離島就不遠了!」船老大福伯大聲笑道。

「嘿,」宋文明有點不好意思,「福伯,我算什麼大人,一個小屯長,叫我宋屯好了!」

「呵呵,那老朽就託大了……不過,屯長是百石,也不是鬥吏了。何況,宋屯前程遠大……」

常跑海的人,性格豪爽,見宋文明真心實意,福伯就應了下來。

「福伯,但願能借你吉言。對了,福伯,你說前面的海牙子真的會有淡水嗎?」

「嘿,這裡我還真不熟悉平日捕魚是毋須出來這麼遠的,只是聽別人說過有。不過,宋屯,你不用擔心,討海人不會在這樣的事上說謊的。既然說是有,那裡就肯定有水……」

「那就好!那就好!」

宋文明若有所思,若是發現了淡水,這就是最後一座島,然後便可以返航了。在海上漂了半個多月,一想到回家,想到結婚不久的妻子,宋文明的心裡就熱了。

「宋屯!」

「哦,福伯,有事你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