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我也不知道。」他最後說,「傑克說他們會和做變性手術的幾家醫院繼續查下去的,可是有多難呢?如果你看一看電腦裡的資訊,看看在野外幹活兒的那些人的條目體例是怎麼安排的,你可以發現,所有關於萊克特的資訊,不論是你提供的還是孟菲斯方面的那些玩意兒,都有特別的稱謂。一切巴爾的摩方面的東西或者一切孟菲斯方面的東西或者兩方面所有的東西,只要按個鍵,全都可以不予考慮。我想司法部就是想按一下鍵把這一切全都弄掉。我這兒有份備忘錄,暗示說克勞斯喉嚨裡那隻蟲是,我看啊,什麼‘漂浮的殘物’。」

「不過你還是會給克勞福德先生把這個的軟體程式給吊出來的吧?」史達琳說。

「當然,我會放到他螢幕上去的,不過此刻我們不給他打電話,你也不要打。貝拉一會兒前剛剛去世。」

「歐!」史達琳說。

「聽著,局勢也有光明的一面,我們在巴爾的摩的夥計們檢視了一下精神病院裡萊克特的囚室。那位勤務兵已尼幫的忙。他們在萊克特的小床的一個螺栓頭那兒找到了磨下的黃銅屑,他就是在那地方做出了開手銬的鑰匙。別洩氣,孩子。到頭來你會香如玫瑰的。」

「謝謝你,巴勒斯先生。晚安。」

香如玫瑰。在鼻孔底下抹上維克斯擦劑。

天慢慢地亮了,這是凱瑟琳-馬丁生命中最後的一天。

萊克特醫生的話會是什麼意思呢?

無法知道萊克特醫生了解些什麼。開始,當她將案卷給他的時候,還曾期望他會喜歡那些照片,憑藉這案卷,將他所已經知道的有關野牛比爾的情況全都告訴她。

也許他一直都在對她撒謊,就像他對馬丁參議員撒了謊一樣。也許他對野牛比爾的事一無所知或者一點不懂。

他看得很清楚——他媽的他肯定是看我看得透透的。真是難以接受有人不希望你好卻還能理解你。在史達琳這個年齡,這樣的事她碰到的還真是不多。

「隨意得叫人絕望。」這是萊克特醫生說的。

史達琳和克勞福德以及其他每一個人都曾盯著這張地圖看過,上面標滿了綁架及拋屍的一個個點。在史達琳看來,這地圖彷彿一簇黑色的星座,每顆星星的邊上標著一個日期;她也知道,行為科學部曾硬要想在地圖上作出一圈標記來,結果沒有成功。

如果說萊克特醫生看案卷是為了娛樂,他為什麼又要在地圖上來玩什麼把戲呢?她曾看見他草草翻閱那份報告,對其中幾個提供訊息的人那散文般的文字風格還調侃了一番。

綁架與拋屍都沒有固定的模式,沒有任何叫人覺得方便的聯絡,與任何一件已知的這方面事情的慣常手段在時間上也聯不起來,與任何一樁夜盜或偷晾衣繩上的東西或以戀物為目的所進行的別的犯罪活動,在時間上都沒有什麼關聯。

史達琳回到洗衣間,烘乾機在旋轉。她的手指從地圖上爬過。這兒一個綁架點,那兒拋屍,這兒是第二個綁架點,又到那邊拋屍。這兒是第三個綁架點,而。但這些日期是不是倒著安排的呢?還是——,不對,第二具屍體是第一個被發現的。

這個事實倒是在地圖上那個地點邊上用墨水模糊不清地記了下來,只是未引起人注意。第二個被綁架的女人的屍體首先被發現,漂浮在印第安納州拉斐德商業區的沃巴什河,就在65號州際公路之下。

據報案,第一個失蹤的年輕女人是在俄亥俄的貝爾維迪遭綁架的,靠近哥輪布,很久之後才在洛恩傑克以外密蘇里州的黑水河中被發現。屍體上加了重物。別的屍體都沒有加重物。

第一個受害者的屍體被沉入遙遠地區的水中。第二個就從一座城市那兒拋人一條河的上游,在這種地方屍體無疑很快就會被發現。

為什麼?

他開始搞的那一個藏得很好,第二個卻沒有。

為什麼?

「隨意得叫人絕望」是什麼意思?

第一個,第一個。關於「第一」萊克特醫生是怎麼說的?萊克特醫生說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什麼意思呢?

史達琳翻看她從孟菲斯回來的飛機上草草記下的筆記。

萊克特醫生說,案卷中已有足夠的材料可以將兇手找到。「簡單。」他說。「第一」是怎麼回事呢?「第一」在哪兒呢?在這兒——「首要原則」是很重要的。「首要原則」從他口中說出來時,聽上去像是炫耀他學識的屁話。

「他乾的是什麼,克拉麗絲?他乾的首要的、基本的事是什麼?他殺人為的是滿足什麼樣的需要?他要滿足妄想。我們有妄想時開始是怎麼來的?開始有妄想時,我們是企圖得到每天所見的東西。」

當她覺得萊克持醫生的眼睛不在盯著她的皮膚看時,想想他的一番陳述要容易些。在這安全的昆迪可中心,這麼做是要容易些。

如果我們開始有妄想時是企圖得到我們日常所見的東西,那麼,野牛比爾殺第一個人時自己是否有一種獲得意外的感覺?他是不是就對近在他身邊的什麼人下了手?他第一具屍體處理得好第二具就處理得糟,原因是不是就在這裡呢?他在離家老遠的地方綁架了第二個人,卻又把她拋在很快就能被發現的地方,是不是因為他早就想讓人相信,綁架的地點是隨意而沒有定規的呢?

當史達琳想起那些被害人時,金伯莉-艾姆伯格首先進入她的腦際,因為她曾見到過死去的金伯莉,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金伯莉的事兒她曾參預過。

這兒是第一個被害人,弗雷德里卡-白梅爾,二十二歲,俄亥俄州貝爾維迪人。有兩張照片。在畢業班年刊的照片上,她看上去個子很大,相貌平平,頭髮濃密漂亮,膚色不錯。第二張照片是在堪薩斯城的停屍間照的,她看上去已經沒有了一點人樣。

史達琳再次打電話給巴勒斯。這時他的聲音已經有點發沙了,可他還是在聽。

「這下又有什麼說法了,史達琳?」

「他可能就住在第一個被害人住的地方,俄亥俄州的貝爾維迪。他可能每天都見到她,有點兒像不由自主地就把她給殺萊。他可能只是想……給她個七分牌戲玩玩,聊聊唱詩班什麼的。所以他竭力將她的屍體藏好,然後又上離家很遠的地方再去逮一個。那一個他可沒有很好地掩藏,因而會首先被發現,這樣人們的注意力也就不會投到他的身上。你知道報案說有人失蹤了會引起大家多大的注意,大呼小叫的一直要等屍體被找到了才平靜下來。」

「史達琳,最好還是當線索新的時候回過頭去找比較好,人們記得比較清楚,證人——」

「我說的就是這個,他也明白這一點。」

「譬如說吧,如果不投放個警察到前面那名被害人一底特律的金伯莉。艾姆伯格——的家鄉去,今天你就沒辦法逮到什麼。自從小馬丁失蹤後,人們忽然一下子對金伯莉-艾姆怕格大感興趣。然而,忽然一下,他們又對這個正他媽的在失去興趣。你可從沒聽我說過這事兒吧。」

「關於這第一個城鎮的事兒,請你給克勞福德先生提一提好嗎?」

「當然可以。晦,我會把它放到熱線上讓大家都聽聽。我倒不是在說這想法不好,史達琳,不過那女的——叫什麼名字來著?白梅爾,是不是?——白梅爾的身份一經查明,那個鎮再去唸叨它就有點大過了,哥輪布市局在貝爾維迪查過了,當地的許多部門也都查過了,一切全都在那兒。今天上午你是不會使人們對貝爾維迪或萊克特醫生別的任何理論產生很大興趣了。」

「他所有的——」

「史達琳,我們準備為了貝拉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送一份禮,你想參加,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寫到卡上去。」

「當然想。多謝了巴勒斯先生。」

史達琳從烘乾機中取出衣物。洗好的衣物溫溫的,摸上去舒服,聞起來好聞。她將它們緊緊地抱在胸前。

她媽媽抱著一大堆的床單。

今天是凱瑟琳生命的最後一天了。

黑白相間的烏鴉從手推車中偷東西。她要麼出去噓趕,要麼就呆在屋子裡。「今天是凱瑟琳生命的最後一天了。

她爸爸駕駛小貨車轉彎上車行道時是用年勢代替訊號燈的。她在庭院裡玩耍,想著他揮動大臂示意車子要在哪裡轉彎,然後很氣派地指揮車子就轉了彎。

當史達琳決定她要乾的事之後,幾滴淚落了下來。她將臉埋入洗好的溫溫的衣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