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房間的盡頭是一隻安放在壁龕裡的箱子,壁龕前有圍欄護著。孩子們夠不到這箱子,上面還蓋著塊布。旁邊一隻溼潤器嗡嗡地響著。

「我們把它裝在玻璃後面為的是保護人們的手指頭——它會襲擊人。它還喜歡潮溼,而玻璃就可以保持裡邊有一定的溼度。」皮爾切抓住箱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挪到壁龕的前部。他揭開蓋子,開啟箱子上方的一盞小燈。

「這就是死人頭蛾。」他說,「它歇的那地方是株茄屬植物——我們正盼著它產卵呢。」

這蛾看上去既神奇又可怕,它那棕黑色的大翅膀帳篷似的遮下來像件披風;毛茸茸的寬背上,那標誌性的識別圖案自人們在自己怕人的花園裡突然撞見之後,恐懼就一直刺在人的心中。半球形的骷髏頭既是頭骨又是臉,黑洞洞的眼睛凝視著;還有顴骨,那顴弓在眼睛邊上形成精妙絕輪的一道痕。

…阿克隆西。斯迪克斯。」皮爾切說「這蛾就是以地獄的兩條河命名的。你們要抓的那個人,每次都是將屍體拋人河中——我說對了嗎?」

「是的。」史達琳說,「這蛾是不是很罕見?」

「在地球的這個部分是很罕見,自然界里根本就沒有。」

「那這蛾是從哪兒來的呢?史達琳俯下身將臉湊近帶網孔的箱子蓋。她的呼吸拂動了那蛾背上的茸毛。它尖中著猛地往後一扭身子,拼命撲打著翅膀。她都能感覺到蛾子扇出的那點點微風。

「馬來西亞。還有一種是歐洲的,叫‘阿特拉波斯’,但這一隻和克勞斯嘴裡那一隻都來自馬來西亞。」

「這麼說是有人在飼養了!」

皮爾切點了點頭。「是的。她沒有看著他的時候他說道,「這蛾得還是卵子的時候從馬來西亞航運進來,或者更有可能是作為蛹被航運進來。還沒有人能夠讓它們在被囚的狀態下產卵。它們交配,可是不產卵。難的是在森林中找到幼蟲,找到之後,飼養起來就容易了。」

「你剛才說它們會襲擊人?」

「它們的喙尖利有力,如果你去玩弄,它們就會將喙啄進你的手指……這是一件不同尋常的武器,製成標本保護起來;酒糟都對它不起作用。這一點幫助我們逐漸縮小領域範圍,我們因此也就這麼快就將這蛾鑑定了出來。」皮爾切忽然顯得不好意思,彷彿他吹了牛似的。「它們也不好對付就是。」他趕緊往下說,「它們進蜂箱,偷吃蜂蜜。一次,我們在婆羅洲的沙巴採集標本,它們就迎著燈光到青年招待所的後面來。聽它們的聲音很是怪異,我們——」

「這隻蛾是從哪兒來的呢?」

「這是同馬來西亞政府做的一樁交易。我不知道我們是用什麼去交換的。也真滑稽,我們在那地方摸著黑,拎著桶氰化物守著,忽然——」

「這蛾是以什麼樣一種名義報關進來的?他們有沒有報關紀錄?他們是不是一定要將這些蛾清除出馬來西亞?報關紀錄會在什麼人手上?」

「你性子是急。注意了,我們所掌握的東西我都寫下來了,如果你想了解那類情況,我也已經把可以登廣告的地方記了下來。走吧,我送你出去。」

他們默默地走過巨大的樓面。在電梯燈光的照射下,史達琳看得出來,皮爾切和她一樣疲倦。

「幹這個你可熬了夜了。」她說,「你能這樣真是不錯。我以前那麼唐突並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我希望他們能抓到他,希望你能很快了掉這事兒。」他說,「如果他在做軟標本,可能會要買幾樣化學用品,我已經將它們都記下了。……史達琳警官,我想結識你。」

「有可能我也許應該給你打打電話。」

「你一定要打,絕對要打,我喜歡你來電話。」皮爾切說。

電梯關閉,皮爾切和史達琳都走了。專用於人類研究的那層樓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形在移動,紋身的,做成木乃伊的,纏足的,都沒有動彈一下。

昆蟲動物園裡,火警燈耀著紅光,映照在一萬隻較人類更古老的生物的活動著的眼睛裡。溼潤器一會兒嗡嗡一會兒嘶嘶地響著。蓋子底下,黑黑的籠子裡,那死人頭蛾從那株前屬植物上爬了下來。它爬過籠子底,翅膀拖著像一件斗篷。它在碟子裡找到了那一小團蜂窩。它伸出強有力的前肢將蜂窩緊緊抓住,展開尖利的喙,一下扎進蜂蠟蓋,將椽伸進了蜂窩的一個蜜孔。它坐著,靜靜地吮吸著蜂蜜,四周一片黑暗;黑暗中那卿卿嗡嗡的聲音重又響了起來,和這聲音混雜在一起的還有這微小的聲音:勞作的在勞作,殺的在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