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相見不如不見

那棵樹揹著光,大家無法看清,更何況是那上面坐著的人。

也許地方的空曠和夜間的飄渺,大家一時都能聽出這說話紙盒人到底是誰。只是全都看向那棵發出聲音的樹。

而拉著蘇芮要離開的男人也停了下來。看了譚懿宸一眼隨即沉默的站在那不動。

見男人雖然還鉗制著自己,但沒有再強行拉著離開,蘇芮悄悄的鬆了口氣,也看向那棵樹,只可惜什麼也看不清。

那裡,除了一聲住手之後又沉默了很久,就在大家都屏息等待的時候,月明軒突然揮開擋著的眾人,來到樹下,眸中燃著喜悅的光芒。

「還不快下來,你準備呆上面喂蚊子?」言辭懇切,既開心又惱怒,矛盾得很。

聽著他這話,樹上的人低低的笑了聲,沒有動還是坐在上面。

月色下,月明軒望著坐在枝幹上靠著樹幹的顧琉璃,心底一陣疼痛。

他不清楚剛才那一個小時她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失蹤,偏偏她卻坐在樹上。

也不知道剛才的事情她聽到了多少,又是怎麼想的?

現在的她,似乎有些疲憊。

安靜的坐在樹上閉著眼,彷彿不願去理會下面的一切。

她該累的。

蘇芮的真面目,姬月珩的不明不白;譚懿宸的突然歸來,所有的事情都積壓在一起,不論是心上還是身上她此刻一定都備受折磨。

怕是如果可以,她一定會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而不是安靜的坐在上面什麼也不做。

月明軒也不催促,陪著站在樹下。

姬月珩沒有動,雲淡風輕的坐在那,眉眼清淡。一派閒適。身邊是之前也跟著坐下的譚懿宸,神情與姬月珩無異,兩人似乎還不知道那樹上的人是誰,誰也不去看誰也不去看那棵樹,就那麼靜靜的,遺世獨立絕然出塵。

雖然沒什麼大的動靜,但在場的人也都是不簡單的人物,那微妙的氛圍變化還是察覺得出。

沒人大膽的敢在這個時候叩響相機,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就連伍潔瑩等人也都安分的站在後面,呼吸都變得小心。

或許他們不懼怕顧琉璃,可在姬月珩面前也不免要收斂,更何況現在又回來一個譚懿宸,那兩人的氣場強大到比上刑場還要讓人畏寒。

大家的視線在樹上姬月珩譚懿宸之間來回穿梭,靜靜的看著,似乎想要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顧琉璃到底會做出什麼選擇?

蔚婷婷看著那背影,垂下眼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家此刻也看不到顧琉璃,但也猜出是誰。而蘇芮則是完全的呆在那裡,面色較之前還要難看蒼白。

不知何時,那抓著自己的人鬆開了,蘇芮往站在那不動,死死的盯著那樹,不知道是想將那樹看了沒了還是想讓樹上的人看沒。

那個人說不是可以抓到她的嗎?為什麼現在她還會出現在這裡?

還有她聽到了多少?

可隨意一想著剛才她也沒說什麼,不由又悄悄舒了口氣。

神情也由剛才的害怕到了倘然和小小的得意。

之前顧琉璃幫著她而駁斥了顧書瑾,可見她是把自己看得相當重要的,不由眯了眯眸子,瑩瑩水光躍然眼底,就連嗓音都有些哽咽,「琉璃……」

那一聲希翼而委屈的琉璃總算是打破了這一片的寂靜,所有人都望向蘇芮,聽著那親密的稱呼她似乎跟顧琉璃很熟的樣子。

不過,既然很熟為什麼又跟姬月珩在一起,她也該清楚這兩人是未婚夫妻,挖朋友的牆角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

蘇芮現在哪裡還想得到那麼多。她就想著不能讓顧琉璃討厭自己,也不能讓她知道那些,就算之後姬月珩會跟她說,但是現在也絕對不行。

她清楚,現在唯一能夠護著她的人只有她了。

顧琉璃沒有應答,還是沉默的坐在那,那不尋常的沉默慢慢的讓人懷疑現在坐在上面的到底是不是顧琉璃。

就在人群中有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忽然——

「你等著我在上面喂蚊子,還不接我下去。」略顯惱怒的聲音再次從樹上傳來,那囂張的語氣是顧琉璃無疑。

大家齊齊看了那樹一眼,立刻又看向坐在那的姬月珩和譚懿宸。

這話沒有叫人名,又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和眼神,大家根本不知道她這是在跟誰說話。

所以只能從另兩位當事人那裡希望得到一點訊息。

只可惜,這兩人還是非常淡定,就連眉宇都沒抬一下,雲淡風輕,優雅卓絕。

「喂,你快要掉下來了。」又是一聲低吼,顯然上面的人很不耐煩了。

可這句話,卻讓另兩位當事人神情稍稍變了點。

姬月珩嘴角微揚,眉眼之間似乎都帶了笑意,而譚懿宸面色雖不見難看,可那明顯濃重的冷漠讓大家有些不敢直視。

微微抬頭,姬月珩看向那大樹,溫聲道:「怎麼上去就怎麼下來。」

「被人抱上去的。」有些咬牙的回答,顯然這個抱上去也讓顧琉璃很是不爽,「你這是要讓人抱我下來?」不出一會,顧琉璃又輕聲詢問,語氣倒是溫柔了不少。

「小丫頭等著,我這就上去抱你下來。」月明軒這會邪肆輕笑,妖孽的眸子高深莫測的睨了坐在那紋絲不動的兩人,捲起衣袖當真就要去爬樹。

這個大少爺卻忘了自己這麼上去,不拿個梯子怎麼抱下來。

不過對於他給力的舉動,顧琉璃沉悶的心情倒是輕鬆了不少,打趣道:「那就麻煩軒少了。」

「小事一樁,我們倆那可是……」

想著他是要說什麼,顧琉璃突然蹬了樹幹一下,月明軒立刻會意的住嘴,可那嘴角的弧度倒是越發的上揚。

姬月珩的眸色沉了沉,終究是起身,步履優雅閒適的來到樹下,對著月明軒道:「內人就不麻煩軒少了。」抬頭看向那樹葉之下隱約的輪廓,「下來吧。」

話音才落,大家就看到一抹聲音從樹上飛身而下,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底下的人會不會接住自己。

穩穩的落在姬月珩的懷裡,顧琉璃嘟著嘴,眼瞼低垂,顯然心情不怎麼樣。

姬月珩也不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抱著來到譚懿宸的那個位置放下,這才將她放下。顧琉璃也不害羞就讓他那麼抱著走了一小段路,兩人間那若有似無的情意反倒更讓人羨慕。

被放到姬月珩剛才坐的位置,顧琉璃毗鄰譚懿宸,但卻連一眼也不曾望過去,而月明軒在姬月珩剛把她放下的時候,就也來到這邊坐下,好在這桌子剛好可以擺放四把椅子,正好坐在顧琉璃的對面。

對著她可愛的眨眨眼睛,月明軒讓人給自己端來一杯酒,就悠閒的品了起來,而其他人則沒他那福氣只能遠遠的觀望著。

譚懿宸也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瑩潤似玉的眸子,暖如春風的一笑,不知從哪變出一杯純淨水還放著冰塊放到她的面前。

望著那還溢著冷氣的冰水,顧琉璃怔怔的看著,沒有轉頭沒有說話,不過卻是端起那杯水靜靜的喝了一口。

譚懿宸緩緩笑開,清潤的眸色如點點星光暈開,絢爛無比。

姬月珩淡漠的面色又是清冷了一分,掃了眼那杯子,目光放遠,幽邃而沒有目標性。

蘇芮似乎害怕再次被人抓去,踉蹌的來到顧琉璃的身邊,「琉璃,你來了。」難掩驚喜和激動,在顧琉璃的身邊站定,隨意又看向譚懿宸,「宸少,我說了我不知道琉璃在哪?剛才一切都是我的猜測,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這個男人較之珩少和溫和一點,她以為會更好說話,卻不想原來那都是表象,狠辣才是他們的本質。

剛才被那個男人抓住,明明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可她就覺得接近了死神一樣,那完全被恐懼侵佔感覺這輩子她都不願再感受一番。

今晚她必須好好的抓住她,這樣才有一線希望。

伸手想要去拉她,卻被顧琉璃不著痕跡的躲開,那躲閃的態度讓蘇芮面色一僵,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琉璃,我……」

顧琉璃不說話,聞言只是太頭靜靜的看著她,不知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隻是想聽聽她到底還要說什麼。

蘇芮身子一僵,張了張嘴,有些訥訥道:「琉璃,你該清楚我……所以我才會今晚當他的女伴,我沒辦法拒絕。」

要說著蘇芮不要臉起來還真比誰都不要臉,當著姬月珩的面竟然還可以這樣明目張膽的撒謊,或者說她是沒了辦法,她如今如果不讓顧琉璃今晚放自己一馬,就算姬月珩不對付自己,可譚懿宸呢?

就好比現在坐在那安枕無憂的沈少春,當初還不是讓一個人消失就一個人消失,更何況是比他更厲害的譚懿宸,讓自己消失怕也是輕而易舉。

蘇芮不顧顧琉璃的躲閃,強行拉住她的手,垂下眸那晶瑩的淚珠就那樣簌簌的掉了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微垂著眼瞼,看著上面那暈染開的淚水,顧琉璃緊抿著唇不說話,而姬月珩也沒有立刻拆穿她的謊言,就好像一切都是真的一番。

「琉璃,我只是想要感受一下站在他身邊的滋味,就一下下都好,這一下下之後我就會立刻消失,我已經申請了去國外,所以以後你都不會在看到我。」這是那個男人為她做的。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而她只要配合,如果真能勾拆散顧琉璃和姬月珩又能和他在一起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沒有成功,僅僅是破壞了他倆,他就會將自己送往國外,現在迫不得已,蘇芮不得不說出這樣話來表明自己的青白。

忽然——就在蘇芮沒有任何把握的時候顧琉璃突然望向了她。

眸色清冷平靜,亦如往常,「你說是他邀請你的?你不是要考公務員嗎?就這麼突然的離開?你不要你母親呢?還是說你是被逼無奈才要離開?」說到後面,顧琉璃的面色完全的沉了下來,誰也不清楚此刻她的心那種被撕裂的痛。

相處十幾年,當初的扶持和幫助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大街上她替自己擋了姚倩誼的一巴掌,當初她為了自己差點被姚倩誼請來的混混強暴,為了她……她的許多苦其實很大一部分源於自己,這些她不可推卸。

只是……

蘇芮身子一顫,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點,驚恐的看著她。就算之前與顧書瑾當眾的口舌之爭,就算是承認她對姬月珩的心思她都不曾用這樣凌厲的眼神看著她,「琉璃我……」

「想清楚了再說話,我不希望再聽到一句假話。」淡淡的截斷她想要解釋的話語,顧琉璃垂眸不願再去看她。

蘇芮緊咬著唇,心中根本把握不定她到底聽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是怎麼想的。

她就是那麼平靜的一句話,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讓人無法捉摸,不過以著她剛才的呆的地方,蘇芮只能隱約猜到她可能是聽到了全部。

遂鬆開她,委屈而害怕的蹲在地上,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怕意,「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逼我這麼做的,如果我不聽他就會傷害我媽媽,琉璃你該知道這輩子我最無法割捨的就是媽媽,我不能讓他傷害我母親……」哭訴著,蘇芮完全不在意四周的竊竊私語,就差沒跪在地上懺悔。

而滿場的賓客雖還有些不明白事情,但隱約還是能夠猜到蘇芮做了什麼事情,對於她那委屈可憐的眼淚沒有半絲的同情,只覺得厭惡鄙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