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欲言又止,顯然是要說些什麼,卻像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蘇小姐有話請說。」清潤的嗓音傳來,顧琉璃不覺握緊了手,不覺中捏疼了月梓琪都不知道。
而月梓琪像是知道此刻顧琉璃情緒的波動,咬著唇沒有叫出來。
還是顧書瑾看不下去,一把扯開她的手,「你把梓琪捏痛了。」
低聲訓斥,可語氣綿軟也沒太過責怪。
抱歉的望著月梓琪,後者微笑搖了搖頭,倒是主動的又握住顧琉璃的手。
無言的舉動讓她覺得倍感窩心,衝著她釋然一笑,抬手就要去拂開窗簾,但被顧書瑾攔住。
黑色鏡框下的雙眸固執的睜著,緊抿著唇,卻是微微用力,讓她如法如願的撩開窗簾,讓裡面的人發現她們的存在。
「珩少,真的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上一次你抱我去醫院……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我……」
只聽得蘇芮那有些慌亂和甜蜜的嗓音不斷的響起,卻是重複著一句話,而另外一個人從說了那句之後就一直沒有出聲。
顧琉璃垂下眼瞼,被顧書瑾握著的手也沒有再使力掙脫。
見她放鬆,顧書瑾也鬆開了她,看著那自然垂放的手臂,再看看那被窗簾遮擋住的落地窗,緊抿著唇皺眉望著。
「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終於擺脫人群的月明軒看著像三尊雕塑站在那裡的三人,走過來輕聲詢問。
聲音不大,卻是驚擾了裡面的人。
窗簾被人從裡面來開,蘇芮驚訝的看著顧琉璃,慌亂一閃而過,緊緊的揪住衣襬,手足無措的站在那。
姬月珩看著站在那的顧琉璃,面色如常,越過蘇芮上前,手擱在她發頂揉了揉,「我過去了,你在這裡休息下。」
微微頷首,顧琉璃聽著那輕盈的腳步聲,在那腳步聲完全淹沒在人聲中之後,這才抬眸,看向月明軒,「月明軒你帶一下梓琪,我有話要跟蘇芮說。」
本是不願意的,可觸及那堅定的眼神,月明軒還是點了點頭。
可不想月梓琪一點也不想離開,在月明軒要來牽她的時候不斷後退,最後更是用力的抱住欄杆,死也不肯鬆手。
瞧著她那模樣,睜著一雙可愛的眼睛,嘴唇嘟嘟著,看得人好不愉悅。
無奈的攤手,月明軒一副我也無可奈何的模樣,「你說你的,梓琪就在這邊吃她的東西,不會妨礙到你們的。」
說完拉著顧書瑾也在距離不遠的地方上的沙發上坐下。
微涼的指腹讓顧書瑾怔了下,第一次沒有掙脫開他的碰觸。
看著這三人,顧琉璃無語的撇嘴,拉著蘇芮來到陽臺。
「琉璃,其實我……剛才……」
此刻蘇芮那慌亂的模樣,雖是急於解釋,可看著倒有些心虛,好似她跟姬月珩真的有什麼一樣。
顧琉璃不甚在意的擺手,「你不用解釋,我相信他。」
是相信他而不是相信你。
一句話說的頗有水準,蘇芮的面色也僵了下,很快又放心的舒了口氣。
「你沒誤會就好。」再次望向她,似乎又是以前那個堅強與自己同舟共濟的蘇芮,「你說有話對我說,似乎什麼事情?」
琉璃色的瞳眸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
今天的蘇芮跟以往很是不同。
一襲香奈兒夏裝新品,同款的小手袋,脖子上那多出了一條價格不菲的鑽石項鍊,畫著淡妝,以往披著的頭髮今天也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彆著同樣價格不菲的鑽石髮夾,鑽石耳釘,整個人看上齊華麗俏皮,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樣。
微微皺了皺眉,這樣的裝扮一點也不適合她。
「蘇芮你怎麼來這種地方?」微皺著眉頭,顧琉璃看了眼那觥籌交錯的宴會廳,每個人都掛著得體的微笑,可這笑又有幾分真,在這笑容之下又帶著什麼樣的算計,她一個什麼也沒有的人被帶到這樣的地方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顧琉璃是在擔心她在不知不覺中被一些有心之人利用。
而蘇芮聽到她的問話卻是猛的蒼白著容顏,怔怔的望著她,訥訥道:「你是覺得我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宴會嗎?」拿著包包的手用力的拽進,指甲都快掐進肉裡,粉嫩的唇瓣幾乎咬出血來,看著顧琉璃,滿目的委屈。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樣的宴會……算了,既然來了說再多也沒用,我沒任何惡意。」
聞言,面色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輕輕點頭,「嗯,我明白!這裡都是達官貴人,我就一普通老百姓,這裡確實不是我能來的,不過我知道你剛才那麼多隻是關心我。就像以前每次曉晨關心我一樣。」
再次提到姚曉晨,顧琉璃眸色閃了下,緩緩勾唇,忽而又問道:「你怎麼是譚謹逸的女伴?」
轉身看向天邊那抹皓月,蘇芮陷入回憶。
「……我去上課,可你也知道公務員也是許多官二代富二代那些子弟的目標,而珩少給我報的那個班就是專門為這些官二代富二代開設的,我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在大家都還算比較好好處,只有那麼幾個……」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際遇,蘇芮停了下又道:「那天我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個的書,當時我就道歉了,那幾個人也沒怎麼為難我,卻不想原來她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而是等著放學,在我回家必經的路上堵住我,想要……是逸少救了我,我想要感謝他就讓我今天陪他來參加宴會。我不好推辭,畢竟他幫我了很大的忙,所以就來了。」
蘇芮又自嘲的輕笑了聲,「其實我也清楚這裡不是我能來的地方。我什麼身份,這裡又都是些什麼身份的人,來這裡也無非是被人取笑,雖然礙於逸少的面子大家明面上不敢,可背地裡也不知道把話說的多難聽。我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懂。可這人什麼都好還就是這人情難還,如今我欠了逸少人情,今天來這算是還了這人情,日後定然是有多遠就躲多遠,不會再參與進這樣場所。」
一段剖心的話說得顧琉璃心酸不已。
當初她好歹是姚家二小姐,雖然揹負著私生女的身份,可姚雲鵬見她有利用價值,也給看來她與姚倩誼同等的地位,後來更有沈少春有意的抬高,久而久之大家自然就忘記了她是私生女,只記得她是未來的沈少夫人,給予了她一定的尊重,更甚至是阿諛奉承也不再少數。
唯有蘇芮,單親家庭之後雖嫁給了蘇明成,也算有個正常的家庭,可那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背景仍舊是讓她這個靠自己的實力考入本市一流學府的高材生備受歧視。
因為學費都要靠她自己去掙,不說衣服什麼的,穿的都是舊的。
在別人談論著流行的時候,她還穿著過世的牛仔褲和短袖在炎炎夏日出去打工。
回到寢室自然是一身的汗味,別說被人鄙視和嘲諷的次數。那時她被沈老爺子安排住在離學校不遠的公寓,許多苦都是她獨自撐過來的。
對於這些自然要比旁人敏感許多。
「誰規定什麼樣的宴會就該什麼樣的人參加嗎?我只是擔心你來這裡被有心之人利用,你多留幾個心眼,來參加也沒什麼不好,你日後考上公務員陪著領導參加的宴會不會少。」
「珩少剛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又有些笑琢顏開,可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又立刻掩去那抹笑,只是微微勾了勾唇,抓著包包的手更緊了。
「曉晨以前總說,我們倆沒有考公務員也是一種好,那樣的地方水深得很,也不是我們這種小丫頭片子可以駕馭的。如今她不在了,我也重新找回了我們最初的夢想,雖然前路漫長,可我會一直努力,一直努力。」鄭重的承諾,彷彿是真的將她當做了姚曉晨一般,那堅定的眼神讓顧琉璃彷彿回到了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日子。
「我曾聽一個人說,在一個人面前總是提起另一個人,不是因為真的想念就是別有所圖。」淡淡的、冷冷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沙發上傳來。顧書瑾甚至都沒回一下頭,可那狀似隨意卻頗含深意的話讓蘇芮面色一白。
忽然,顧書瑾起身看向蘇芮,「對於那個姚曉晨我也做了一番調查,發現她們根本就不怎麼像?或許有時候她倆的眼神很像,可應該也不至於像到一個人經常性在她面前提起,你說是嗎,蘇小姐?」淡淡的微笑,話語也不犀利,可偏偏說得蘇芮無言以對。
蘇芮身子微微一顫,明明她在微笑,神情話語都分外柔和,可偏偏身子就是禁不住那一陣陣的寒意。
「我,我……沒其他意思,我只是……」蘇芮就連嗓音都帶著顫意,她沒想到顧書瑾那個看起來書卷味很濃與世無爭的小丫頭竟然會有這樣一番犀利鋒芒的說辭。
顧書瑾並沒有走過去,只是走過沙發,依靠著,雙手環胸,嘴角的笑仍在,可卻始終不曾達到眼底,「我知道蘇小姐是太想念那個姚小姐了,不過你的思念好歹也該對一個就算性格不像,可樣貌也要有三分像的人來抒發,而不是一個偶爾眼神有幾分相似的人。」
一直安靜聽著的顧琉璃,眸色猛的一顫,抬頭不敢置信的望著顧書瑾,很快又垂了下來,手悄然握緊,有什麼從眼底閃過,可因為太快以至於無法捕捉到。
「蘇芮,譚謹逸在那邊找你,快過去吧。」再顧書瑾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顧琉璃突然開口。
蘇芮張了張嘴,隱忍著眸底的淚水,倔強的昂著頭,衝著她微微頷首,這才轉身朝著不遠處的譚謹逸走去。
看著她竟然還幫著蘇芮,顧書瑾嘴角的笑猛的斂去,抬步就要走過去,卻被月明軒一把拉住,無言的搖了搖頭。
「我去找姬月珩。」也不去看他倆,顧琉璃也跟著離開了。
看著那消失在人群裡的倩影,顧書瑾惱恨的揮開月明軒抓著自己的手,冷言相斥,「放開。」
乖乖的放開手,月明軒往後退了退,一雙桃花眼微眯著,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顧書瑾你也不是那麼呆板嘛!」
懶得去理他,顧書瑾轉而又在沙發上坐下,可相比較之前的淡然,現在的她明顯沉悶了許多。
站在那,慵懶的靠著牆,角度正好可以完全將她納入自己的眼底。
雖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但那微皺的眉宇還是洩露了她對顧琉璃的擔心。
靜靜的看著她,月明軒似有些看不明白。
她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不是那個總站在人後默默無聞的顧家二小姐,雖然也沒什麼變化,可他就是覺得她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讓人看不真切。
「你明明擔心她,為什麼這麼多年面對她總要板著個臉,我記得你們以前感情很好的。還記得小時候你跟梓琪就喜歡追在她的後面,而你們倆也是她唯一義無反顧相護的丫頭。」淡淡的出聲,月明軒試探的詢問。
「誰擔心她?我最不會擔心的就是她。」厲聲反駁,緊抿著唇,顧書瑾憤恨的瞪著他。
無辜的擺手,月明軒微微前傾,可說出的每一個都讓人牙根癢癢。
「如果不擔心的話,為什麼她出事之後,你會立刻打電話給你遠在國外的父親讓他去調查她在t市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在她來了t市之後與一個叫蘇芮的走得近你會去查其中的關係?再說得近點,剛才你又為什麼去為難那個蘇芮?顧書瑾你這是騙別人還是騙你自己。」
月明軒嘴角的那抹笑也斂去,難得神色認真的看著她。
看著那蒼白的臉色,似又有些不忍,低低一嘆,抬腳也朝著宴會廳走去,「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明鏡,有些事情不說不做不代表她不清楚,她不說不做自然有她不說不做的原因。」
留下這句話,月明軒也已然再次消失在人海里,卻隱約的顧書瑾還能再聽到飄來他淡漠的嗓音,「梓琪交給你了。」
顧琉璃剛一靠近,姬月珩似乎就感覺到了她的存在,手一伸就將她攬了過去,對上譚謹逸那微沉的眼神,溫潤的眸色凝了下,將手中的酒杯遞給她,俯身在她耳邊呢喃,「我有些醉了,你幫我。」
怔怔的看著眼前那杯液體,顧琉璃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那僅剩下半杯的酒碰著她的唇瓣,這才本能的張開,將那些液體如數的喝了進去。
又有人過來敬酒,姬月珩如法炮製,從顧琉璃來她身邊之後,敬他的酒都被顧琉璃喝了。
看著第四杯下去,譚謹逸緊皺著眉,「珩少讓一個女人擋酒,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冷言相譏,看著顧琉璃那微燻的面容,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逸少這是羨慕?羨慕也可以讓蘇小姐擋酒的。」完全當做沒聽懂他的暗諷,姬月珩還頗為得意的提出建議。
幾杯酒也讓顧琉璃恢復了正常,瞧著他那得意樣,顧琉璃就禁不住翻了個白眼。
也就他做這樣的事情還能這麼理所當然和引以為豪。
「顧琉璃你的酒量一直不是不怎麼好的嗎?」見姬月珩那裡行不通,譚謹逸又看向顧琉璃。
哪有不幫自己男人而幫其他人的道理,顧琉璃自然是護著姬月珩的。
「我的酒量好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含笑著說完,顧琉璃側身又對著姬月珩道:「我還渴,還給我一杯。」
原來感情是人家未婚妻渴了,珩少這才把酒給人家未婚妻喝,完全不是讓女人擋酒,瞬間剛才還有些看不過去的人,立刻覺得姬月珩是個溫柔體貼的好未婚夫。
而對於譚謹逸那刻意的挑釁,再聯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家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樣。
儼然就是一個失敗者的不甘心。
望著她那故作鎮定的模樣,姬月珩忽而揚唇一笑,如詩如畫的俊顏愈發的清透瑩潤,如玉的手還真又給她端來了一杯,不過這次是雞尾酒,烈性沒之前的那麼強。
淡定的接過,又一口喝完,看著大家那怪異的眼神,揚唇一笑,好不清雅絕麗。
之前被月明軒全都譏諷了一次,大家說話也都更加小心翼翼。只是談話間總有人不經意間提到城南的開發。這意圖太明顯。
望著儼然有些沉不住氣的沈嘉奇,顧琉璃扯了扯姬月珩,故作有些不勝酒力的往他懷中靠了靠,卻是伺機在他耳邊低語,「今天這宴會是為了城南那邊的開發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