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章 心尖之痛10

恍恍惚惚的,牧澤西連自己是怎麼出的醫院都不知道。他一個人坐在樓梯間,黑暗中沒有一點聲息,他覺得自己似乎也要死去了。眼淚,這個東西他幾乎是沒有的,但是現在卻如下雨一樣無法止住。

白曉叫他過去,其實就是逼著他做決定。百分之十五的存活率,還有就是百分之百的失去她。不管是哪一條路,他都會選擇百分之十五。至少還有那麼百分之一的希望,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應該去抓住。可是為何他的心裡覺得不滿足,覺得害怕。哪怕是百分之百的希望,他都不希望這件事發生,可是現在上天卻給了他只有百分之十五的希望。

心中有一股悲慟幾乎要衝出心髒,牧澤西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爆裂開了。他的手一拳拳打在牆壁上,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他看著自己的手,卻察覺不到自己會痛。也許真的如別人說的那樣,一個人心痛到極點的時候,根本就察覺不到自己肉體的痛。他真的很想去代替她痛,代替她傷,可是為何總是放歌,為何總是她。

「啊……」憤怒地吼了一聲,牧澤西最後一拳捶打在潔白的牆壁上,牆壁上頓時血花四濺。

白曉不放心牧澤西,他就站在安全門處看著牧澤西一拳拳地拍打在牆壁上。他心中的痛沒有一個可以發洩的地方,最後不管怎麼樣,傷的都是他自己。

牧澤西抬頭,幽深的眼中已經不見淚水,只是手中的血飛濺在他的臉頰上。他望著白曉,唇邊有一抹笑,卻充斥著恨意。

「為何你不能救她,你不是大夫嗎?為何你不能救他,你不是醫術高明嗎?為什麼,為什麼……」

牧澤西的斥責一句一句,就好像是利劍刺痛白曉的心。他明白他此刻痛不欲生,他的話並不是真的要對自己說,而是找不到解決的方法。不顧那是誰生病了,都想要尋找醫生,將醫生看成是最為完全的人,只是誰都不會想到醫生也是人,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醫生不是神,所以必然要看著那些哀求,悲傷,到了最後是憤怒,不僅僅是針對醫生,還有他們自己。

頹然的,牧澤西跌在牆邊。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隱身在黑暗中。

白曉轉身離開,去拿了小藥箱。他返回來,走到牧澤西的面前。牧澤西深眸話都沒有說,他們彼此即使不說話也知道彼此。

拉起牧澤西的手,白曉小心地將牧澤西手上的血跡清除,然後上藥,最後是包紮。他們之間一向都是無話不說的,現在牧澤西不是需要一個人安靜,而是有一個人陪著他的身邊。

「我真的希望,真的希望我這顆心臟可以給他,你把我這顆心臟給他吧!」牧澤西抬頭,很是認真地看著白曉。

「孩子出生之前,她都不適合換心臟。,」白曉看著牧澤西,他們現在首先是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五之後才是去真的想法子救放歌。

「孩子,如果沒有孩子,她是不是不會發生這些事情。」牧澤西心頭有恨,他本來說不管孩子是不是他自己的,他都很格外的疼愛孩子,因為愛屋及烏。可是現在,他竟然開始變得害怕看孩子一眼,甚至不敢去看她的大腹便便。如果沒有孩子,她根本就不會遭遇這些事情。心中有一種恐懼,牧澤西覺得自己無法愛上那些孩子。不管他們是活著還是死了,他都不想愛他們,不是不愛,只是他愛不下去。如果放歌沒有活,他一生都將痛恨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存在,奪取了他的最愛。

「你應該知道,不是孩子的原因,這些也許都是造化弄人吧!」白曉發現了牧澤西眼中濃深的恨意,這樣的牧澤西是他不想看見的。都說醫生應該最為不信鬼神之類的東西,可是現在他竟然也會覺得是造化弄人了。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可是到了最後還是要經歷這樣的生離死別。上天為何不會憐憫,牧澤西他即使做了再多的錯事,也不應該叫無辜的人去承受這份傷害。

「哈哈……是造化弄人,是上天在懲罰我。如果真的懲罰我做的錯事太多,為何不直接來找我,只要他們找我,我就算是全身上下體無完膚也不會怨怪。該是我的錯,我絕對不會去逃避,只是為什麼要傷她。」牧澤西的笑容好像是下雨的天空,陰沉冰冷。他怨怪的是自己,覺得一切都可以找他來討回,而不是牽連唐放歌。

白曉也跟著坐在地面上,他看著牧澤西一遍遍的怨怪。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至少是敢於面對的,但是現在的他不敢面對了。也許是遇見了自己最為不想面對的事情,所以他內心中充斥著害怕。如果失去唐放歌,他將會變成什麼樣,白曉真的想象不到如果沒有唐放歌,牧澤西會變成什麼樣。在他的腦海深處,似乎有一個字纏繞著他,可是他也變得不敢面對了。

「就算再痛,我們也要學會去面對。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至少要放歌能夠活下去,這件事只有你能夠做到。」白曉嘆口氣,他的手無力地搭在牧澤西的肩膀上。如果他都不鎮定下來,那麼放歌又會如何。現在的放歌,無疑跟牧澤西是最為親近的人了。

牧澤西頹然的抬頭,他的眼神幽暗無光,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鋒芒畢露。他的唇邊有一朵慘淡的笑容,「是啊,要振作。」

「現在最要做的就是在幾天後叫放歌把孩子拿掉,如果拿掉孩子,也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這件事情只有牧澤西才能夠去告訴唐放歌,也只有他能夠說。

「我知道了。」牧澤西的話並沒有多少力氣,不是他想要去做,而是現在的情況叫他迫不得已去做。

……

唐放歌幽幽地醒過來,她覺得心痛似乎已經沒有了,呼吸也順暢了很多。在她的心中也有一些不好的預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有點問題。難道真的如同別人說的只是因為痛失親人,所以她才會覺得心痛。

「醒來了嗎?」看見唐放歌醒過來,牧澤西疲倦的臉上才有了一絲的舒緩,他努力叫自己不要有什麼怪異的舉動,要不然放歌一定會察覺。

「恩。」嗓子有點乾啞,唐放歌覺得聲音乾澀,甚至有點無力。她抬頭看著牧澤西,發現他頭髮凌亂,完全就是沒有任何型。那一臉的青黑,滿滿的都是疲憊,雙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鬍渣已經滿了,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看見的是流浪漢。他到底是幾天沒有休息,唐放歌覺的不舒服,心痛牧澤西。緩緩的,她伸出手,覆上牧澤西的臉頰。

「你長鬍子了。」唐放歌想要笑著說,可是她的笑容還是有點慘淡,只能感覺到指尖處他的溫度,還有他的鬍渣有點硬了,扎到了她的手指,癢癢的。

牧澤西捂住唐放歌的手,眼睛微微閉了一下,能夠聽到她說話,能夠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對他來說是這幾日的奢望。

「等你好了,我就去修剪。」

「你會嚇到人。」唐放歌淡笑,這時才發現他的手上都是繃帶,似乎受了傷。「你的手怎麼了?」

「只是不小心被門夾到了。」牧澤西撒謊絕對是一流的,他遮掩的很好,包括自己的情緒都遮掩的很好。唐放歌不知道為了遮掩他心中的焦慮,還有對她腹中孩子的痛恨,他需要耗費多少心力,才能夠這樣的平靜。

唐放歌皺眉,在她的記憶中,真的想象不到牧澤西被門夾到手是什麼樣子。他做事情一向都是有理有條,而且雷厲風行,什麼時候竟然發呆到手指被門夾到了。

「真的想不到,下次一定要小心。」唐放歌眼中都是關心,他受傷會令她不舒服。

「只要你不讓,我一定不會再讓他們受傷。」這句話濃濃的都是寵溺,只要她要求,他什麼都會照著辦。

「我不希望你受傷,不僅僅只是手,還有你全身,都是。」

「如果我答應你,你是不是也要答應我不會叫自己受傷,也不許再離開我。」牧澤西濃情的眼睛如同是蜂蜜,緊緊地纏著唐放歌,他眼睛裡璀璨如繁星。她如果可以要求他,他希望她也可以答應他的條件。

牧澤西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種迫切想要值知道答案的渴求,唐放歌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敢看他。他需要她保證,她想要保證,但是她內心深處,卻有一種抗拒。她想要答應,可是她的身體,她總覺得有有點怪異。

「我是不是生病了?」唐放歌看著牧澤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關於她身體的事情。隱約的,唐放歌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有點不好。

牧澤西眼中有一瞬就逝去的刺痛,他迅速地將眼睛微微轉移了方向。「傻瓜,你在說什麼傻話。你只是懷孕了,身體裡有兩個小傢伙,怎麼可能會令你舒服。白曉說了,你只是身體底子有點差。」

唐放歌不動聲色地看著牧澤西,他說是兩個孩子的緣故,可是她發現牧澤西的眼睛卻轉移到別的地方,並不看她腹中的孩子。為何他不願意看她腹中的孩子,難道他還是在意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別人的嗎?心裡隱約的有點不舒服,唐放歌卻只是淡淡的一笑,「還好只是他們頑皮,要不然我真的以為自己的身體不好。」

「只是他們太頑皮,沒有事情的。」牧澤西不看孩子,是因為他怕看那兩個孩子。如果沒有他們,唐放歌也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就是因為有了孩子,所以她的心臟才會迅速的衰竭,也正是因為他們,他們才會殘忍的要奪走他的最愛。他的心裡痛恨兩個孩子,或者說自己不敢面對兩個孩子。只要是恨著他們,至少能夠令他驅趕一些恐懼。

唐放歌的眼中有些暗淡,牧澤西眼中對孩子的厭惡,深深的刻印在她的心口處。有點痛,卻又是那麼的無力。她想要告訴他,可是就算是告訴了,他如果不愛他們,還是不會愛他們的,她希望他可以愛他們。

「下午大哥會過來,他說有東西要給你。」牧澤西將唐放歌的被子遮好,努力做出一些比較輕鬆的樣子。

唐放歌眼瞼收斂了一下,「好。」疲憊的,唐放歌答了一句。母親去世的時候她不在身邊,現在連父親走的那一刻她都不在身邊,她覺得自己滿心都是對父母的愧疚。

牧澤西看出唐放歌心中有點愧疚,他想要勸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的命是她父親用命換的,他只能按照她父親說的話去做,一定要叫唐放歌幸福。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孩子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要事先去做一些準備,還有一些瞭解。裝置這裡沒有的,可以去美國購回來。醫生不好的,他可以花錢砸來好醫生,只是要她能留在自己的的身邊就足夠了。

「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後帶兆希過來。」牧澤西覺得自己幾乎是無法再繼續多呆一會,每一秒鐘,他都會害怕自己遮掩不住內心的真實想法。

唐放歌點頭,她覺得牧澤西的樣子有點怪異。他似乎不想見自己,甚至是急於要逃離自己。為何會這樣,她內心中隱隱的生出一些不快的懷疑。她不應該懷疑他,可是她卻忍不住地去懷疑。

牧澤西出了病房,整個人都靠在牆壁上顫抖。他大口大口的呼吸,還是無法止住心中的那股沉悶和痛楚。只要是看到唐放歌,他心中就無法自制,情感和理智都拉扯著他,令他痛苦的幾乎不能呼吸。為何會這樣,為何連呼吸中似乎都夾雜著刀子。他們之間,為何就是不能夠有一些幸福。

站在病房外,牧澤西痛的全身抽痛。

遠遠的地方,一抹昏暗不明的身影在偷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在幾秒鐘後,那抹身影迅速地消失了。

唐兆希跟小米兩人都是一身黑衣來到醫院,兩人都顯得有點疲倦。唐兆希身體一向不好,現在父親死亡,妹妹生命垂垂,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平靜。他的身上充斥著哀傷,甚至是痛苦。為何所有的不幸都要降臨在他身上,母親的離去,妻子的出逃,父親的去世,現在連他唯一的妹妹都要被奪走了嗎?

站在病房前,唐兆希想了好久,才顫抖著手指敲了敲門。

小米拉著唐兆希的手,眼睛紅腫的如同小核桃。他們是從唐家村過來的,將爺爺奶奶安葬在一起後,他們就迅速的回來了。雖然不知道姑姑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從爹地的眼中,他還是能夠感覺到不同尋常的味道。

輕叩了一下門,唐兆希進了病房。他看到床上的唐放歌更加的纖瘦了,心中猛的湧出一陣陣的哀傷。

人為人要。「哥!」唐放歌見到哥哥,顯然是有點欣喜。她慌忙的想要起來,卻被唐兆希給擋住了。。

「你身體不好,就在床上躺著。」

「爸爸的後事……」後面的話唐放歌實在問不出口,眼淚就已經溢了出來。

唐兆希伸手擦去唐放歌眼中的淚水,他知道妹妹不易傷心過度。這次的事情已經令她身心俱疲了,不能在這樣下去。他們心臟不好的人,最怕的就是傷心。

「跟媽媽合葬在唐家村的祖墳裡了,一切很好。」

「如果爸爸不是因為牧澤西……」唐放歌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傷心,父親是為了牧澤西擋掉了那場災難。

「放歌,這樣的話你不要說。」唐兆希斥責唐放歌,有些事需要他們自己去用心體會,放歌現在一定沒有想到那麼多。

「哥……」唐放歌訝然地抬頭,哥哥一向都是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現在竟然會斥責自己。

唐兆希臉上的嚴肅少了幾分,「爸爸為什麼願意去幫牧澤西擋住災難,其實你應該想想這點,不要把事情責怪在牧澤西的身上了。爸爸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牧澤西的命,說明他認同他,最主要的就是想要你幸福。對於被救的人來說,如果你說這樣的話,你有沒有想過牧澤西的感受。爸爸是過去了,可是心中痛苦的不僅僅只是你自己,他應該也很痛苦。你難道沒有看見他這幾日的疲憊嗎?」

一時間,唐放歌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她沒有想到家裡人的會原諒牧澤西,甚至還會為牧澤西說話。尤其是他們的家算是叫牧澤西給毀了,她收藏著自己的心,就是怕家裡人會反對他們。